周書寧的心臟,忽然被揪得很緊很緊,眼眶一陣酸澀。
曾幾何時,她和母親也是那樣親密無間,去哪兒她都要母親陪著;每次穿著禮服參加舞會,母親總是拿著溫暖的皮草,在她結束後第一時間送上;
甚至過年時每年許願,她和哥哥們的心願都各有不同,但每年母親的心願只有一個:全家人平平安安。
可結婚後,母親一次次為江廉時說話,跑去給張純純錢,甚至是今天早晨勸和……
她覺得這個母親真是迂腐透頂,但從來沒有想過深層次的原因。
“您的母親,也曾經是一個如您一樣滿懷憧憬、愛哭愛鬧的小女孩。”羅瑤的聲音很輕:“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走來,變成了今天這副模樣。
哪怕她自己心裡早已千瘡百孔,卻依然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為子女遮風擋雨。
哪怕受盡子女的冷漠,也從來不曾抱怨委屈,始終如一。
她永遠惦記著子女有多難受,卻忘了她自己也曾是一個需要被呵護的女子……
甚至在漫長冰冷的歲月裡,她已習慣了無人呵護、無人疼惜、習慣了承受丈夫和子女們的冷臉……”
“媽——”
房門突然被開啟,周書寧終於忍不住,像一個幾歲的孩子,突然猛地撲入周夫人的懷抱,哽咽抽噎地哭泣著,哭得像個迷路又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周夫人整個人愣在那裡,身體僵硬著,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直到感受到懷中女兒顫抖的肩膀,她才本能地慌忙輕拍她的背:“寧寧不哭,告訴媽媽怎麼了?是不是小羅搖欺負你了?”
話一齣口又瞬間被她自己否定,小羅搖不像是會欺負人的人啊!
房間裡又只有她們,那一定就是之前她勸和的事……
周夫人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媽媽不好,是媽媽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你不想複合,那咱們就不復合了!就住在周家,媽媽保護你一輩子!”
哪怕總有一天她會死去,比孩子們先死,可在死之前,她可以護她到最後一口氣嚥下。
周書寧在她懷裡用力搖頭,聲音哽咽:“不,不是媽媽的錯,是我不懂事,讓您擔心了……”
她只顧著自己的痛苦,這麼久以來,從未想過她的母親,經歷得比她更為慘痛。
她只在意自己的情感得失,竟從未真正瞭解過母親。母親總是穿著華貴的皮草,妝容精緻,可此刻緊緊抱著,她才驚覺母親華服下的身軀如此消瘦——這些年來,母親究竟獨自承受了多少?
周書寧緊緊抱著母親,彷彿要將這些年錯失的溫暖一次性補回來。
周夫人這一次徹底怔住。
這真的不是夢嗎?女兒在抱她?還說是她自己不懂事……說不是她的錯……
這一年來,她用盡辦法幫助寧寧,可每次都是越幫越忙,弄巧成拙,換來女兒一天天的疏遠。
今早提議複合時,寧寧還氣得把摔了銀勺子,飯也不再吃一口,就在半個小時前,還把她冷冰冰地關在門外,視若仇敵……
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到女兒喊她“媽媽”,太久太久沒被女兒這麼撒嬌地抱著……
如果是夢也好,就這麼抱著寧寧,像回到了寧寧無憂無慮的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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