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搖雙手接過。
那是一個青竹所做的本子,有詞典厚,沉甸甸的。
顯然已經有些年頭,但用了特殊的保青工藝,竹片至今仍是淺淡的翠綠色,宛若讓人看到一片清幽的竹林。
翻開,連內頁的紙張都是純竹片所制,薄如蟬翼,泛著竹木清香。
可、這樣精美的本子,裡面記載的內容卻是:
「臘月初八,雪好大。今天跟母親回家,母親帶我來到後山,指著木屋裡一個全身髒兮兮的小影子說:清讓,那是你哥哥,叫阿錯。
哥哥?他好小,比我還矮半個頭。身上只穿著小小的襯衫,短了一大截,露出來的手腕細得像火柴棒,凍得通紅,還有紫紅色的凍瘡。
他腳上穿的鞋,鞋尖破了洞,大腳趾頭怯生生地縮著。
我取下自己的貂毛圍脖想給他,他嚇得往後一縮,一步步地後退,眼睛裡滿是戒備……
我想,以後一定要給阿錯最厚最暖的衣服,讓他從頭到腳都暖呼呼的。」
第二頁:「臘月初九,雪還在下。
一大早,聽見樓下喧囂。
跑過去時,看見管家舉著掃院子的大竹帚,像驅趕野狗一樣,一邊罵‘晦氣東西’、‘誰準你到前頭來的’,一邊朝著角落裡一個小身影揮打。
阿錯抱著頭蜷在牆角,那麼小一團,掃帚每落下一次,他就哆嗦一下。
但他一直沒哭,看向我時,那雙眼睛……我永遠忘不了。
空空的,茫茫的,沒有委屈,沒有求救,只有一種認命般的、深不見底的恐懼。
就像去年春天,我在草洞裡發現的那隻被雨水淋透、瑟瑟發抖、連逃跑力氣都沒有的幼兔。
那一刻,我發誓要保護他。」
「臘月二十,開始化雪了,卻更冷了。
叔公帶堂哥們來玩。
我一不留神,聽見後面池塘一片鬨笑聲。
是他們把阿錯推進了水裡,他不會水,小小的身子一沉一浮,嗆得滿臉通紅。
而岸上,大我三歲的堂哥周梟正拍手大笑:‘大家快看這野種的狗刨!’
我跳下去把他撈上來時,他嘴唇都紫了,渾身溼透,已經失去意識。
卻蜷縮成一團,縮在我懷裡,迷迷糊糊的呢喃:‘為什麼……他們為什麼……總打我……’
我答不上來,只知道……發過誓要保護好他的,我怎麼……又遲了?」
「除夕,家裡張燈結綵。可沒有人記得,今天,也是阿錯的生日。
我偷偷讓廚房做了個小小的奶油蛋糕,只有巴掌大,插上一根細細的蠟燭,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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