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霆焰還在發抖,訥訥的,說不出話來。往日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混蛋,現在像一隻被拎起後頸的幼貓,渾身僵硬,瞳孔放大。
周湛深忽然想起,每一次周霆焰鬧“跳樓”的時候,他渾身都在發抖,眼底全是恐懼,
原來,不是演的。他有嚴重的恐高症。
周湛深的眼瞼微微動了一下。
他一把將周霆焰拉起來,將他的身體轉過來,面朝自己,避開外面的深淵。
然後他蹲下去,直視他的眼睛。
“既然害怕,”聲線帶著不易察覺的低啞,“前晚為什麼還要翻出去?”
外面的平臺腰線,聯通著那邊的辦公室,和周霆焰翻窗的地方,是一模一樣的。
周霆焰那晚翻出去,就是走在這麼高的深淵裡。
周霆焰的睫毛終於顫了顫。他抬起頭,那雙淚汪汪的眼睛凝視他:
“因為……我想送給你一個東西……”
他的小手還在顫抖,卻固執地探進衣兜裡,摸了好一會兒,才把一個東西遞到周湛深面前。
小小的顫抖的掌心裡,躺著一條鉑金手鍊。
手鍊上串著一個定製的裝飾:兩隻胖乎乎的手並在一起,稚嫩又可愛。
周霆焰往日的胡鬧全數褪去,目光裡有著很少有的認真:
“這是我想送你的禮物。”
“其實,從小,從2歲起,我也是被我媽媽嚴格要求的。”
“雖然她不會關在黑屋子裡,但她會把我關在我的臥室,說我做不完作業,就不能吃飯,不能出去玩。”
“我晚上睡在床上,夢裡都是她憤怒的罵聲。那裡不是我的臥室,是比上學鈴聲還可怕的魔咒。”
他頓了頓,喉嚨滾動了一下。
“她還會把我送進一個個培訓班,那裡的教室總是冷冰冰的,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兇巴巴的老師。”
“媽媽給他們下達的命令是,必須三個月教會我一門語言。為了完成目標,他們會偷偷擰我,掐我,恐嚇我,說我學不會,媽媽就會把我丟了,會生出別的弟弟,徹底取代我。”
周霆焰說著,又想起那些往事,眼淚終於滾落下來,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
但他沒有哭出聲。他看著周湛深,那雙含著淚的、屬於五歲孩子的眼睛裡,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重:
“周湛深,我想說,其實你不是一個人。”
“我們出生在周家,註定了我們的命運就是這樣,要由我們撐起整個周家的天下。”
“在你受苦時,我也在重複著和你相同的命運。”
“現在我每天的課程,也比同齡的孩子要強幾倍,我自己也在拼命地學,拼命地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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