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被姜晚棠帶回家的八音盒，在高妄沉寂的世界裡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瀾。
他的世界像是被劈開了一道細縫，一邊是姜晚棠所在的散發著奶香與暖光的溫室，另一邊，是他自己深陷的混雜著油汙與血腥的泥沼。
高妄開始更加努力，一種近乎自虐的努力。
這種努力並非源於對未來的美好期許，而更像是一種動物性的本能。
他想爬出泥潭，哪怕只是為了能離那片光近一點，再近一點，近到……能有資格被那光灼傷。
他開始學習兩件事，撒謊，以及忍耐更深的疼痛。
他很早就發現，高南枝和楊運正其實非常好糊弄。
他們沉溺於酒精、賭博和廉價的肉體關係中，對這個名義上的“兒子”除了索取和發洩外，沒有任何真正的關心，就像是聞到血腥味的兩隻蒼蠅，愚蠢，貪婪，卻又極容易被預判到其行為。
於是，高妄學會了在遞上皺巴巴的鈔票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順從與麻木，學會在他們酒後發瘋時，蜷縮起身體，護住要害，發出的痛哼聲不大不小，剛好能滿足施暴者的虛榮心，又不至於讓他們覺得索然無味。
只要給他們想要的，他們就不會注意到他在暗地裡做什麼。
他開始有了自己的秘密。
打零工的錢，他會偷偷藏起一小部分，用來買更多的書。
他學東西快得驚人，從數理化到歷史哲學，無所不包。
到了初三，僅僅靠打零工攢下的錢己經無法滿足高妄日益增長的野心。
他需要更多的錢，也需要一種更首接的方式來發洩身體裡積壓的無處安放的暴戾。
經由一個飯店認識的“道上”人士介紹，高妄開始打黑拳。
那是在一個廢棄工廠改造的地下拳場，這裡沒有規則，只有最原始的暴力。
他第一次踏上拳臺時，瘦削的身體在那些肌肉虯結的男人面前，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竹竿。
但當第一個拳頭揮過來時，他沒有躲。
疼痛。
撕裂的尖銳疼痛從下頜傳來，緊接著是牙齒磕破嘴唇的血腥味。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但隨即而來的是一種幾乎稱得上是愉悅的病態清醒。
他開始享受疼痛了。
楊運正和高南枝施加的帶著羞辱與惡意的毆打讓他麻木，而拳臺上這種不夾雜任何情感的純粹物理性創傷，反而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每一次被打倒，每一次咳出鮮血，每一次在極限的痛苦中掙扎著站起來，高妄都感覺到了一種近乎變態的興奮。
高妄很謹慎，從不讓拳場上的新傷和家裡的舊傷混淆。
反正無論他帶著什麼樣的傷回家，那對男女都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對方的傑作，不會加以理睬。
高妄也從未想過要逃離高南枝和楊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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