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祈安的爺爺早不打晚不打,偏偏這個時候打來電話,肯定是知道了蕭祈安把自己這個“病號”帶回家的事。
這通電話,八成是來興師問罪蕭祈安的,叫自己過去,無非是想親耳確認一下她是否安好。
“不好意思,”她有些抱歉地鬆開高妄的手,將還帶著溼意的手帕塞進他手裡,“你自己先擦一擦。”
說完,她便拄著柺杖,匆匆出了門。
一樓的書房裡,蕭祈安正臭著一張臉,拿著一部老式的黑色電話分機。
這裡的裝修風格比樓上那個“遊戲室”正經多了,一整面牆都是深色胡桃木的書櫃,裡面塞滿了各種精裝書籍。
看到姜晚棠進來,他沒好氣地把話筒遞給她:“我爺爺。”
“喂,是晚晚嗎?”電話那頭傳來蕭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
果然,老爺子先是當著她的面,把蕭祈安象徵性地又罵了一頓,無非就是什麼“晚晚還病著,怎麼能讓她跟著你隨便瞎跑”、“要是出了事,我怎麼跟她爹媽交代”、“太任性了”、“要是晚晚再出點兒什麼事,我打斷你另一條腿”之類的話,然後才轉為和風細雨,仔細地詢問起姜晚棠的身體狀況,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
與此同時,二樓。
確定腳步聲己經徹底消失在樓梯的盡頭,高妄臉上所有的表情,那些順從、清冷以及微不可察的蹙眉,都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知道這裡沒有監控。
“嘖。”
一聲輕不可聞的、帶著點煩躁又有點興味的音節從他唇間溢位。
前一秒還挺得筆首的背脊瞬間鬆垮下來,他極其隨意地把自己摔進了蕭祈安剛才坐過的那張單人沙發上,姿態閒散得彷彿這裡就是他的家。
高妄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那裡還殘留著姜晚棠指尖的餘溫。他用另一隻手的手指,在那片皮膚上慢慢摩挲著,眼神晦暗難明。
那裡有一道楊運正昨晚用皮帶抽出來的、新添的傷。
他低笑一聲,手指在那道傷疤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輕微的刺痛感讓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然後,高妄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蕭祈安的筆記本,隨意翻了翻。
潦草的字跡,東倒西歪的公式,一看就是沒認真聽,某些知識點旁邊還畫著問號,顯然是不懂,又不好意思在姜晚棠面前問,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抄。
他又拿起旁邊姜晚棠的筆記本。
姜晚棠的字跡很規整漂亮,賞心悅目,只是剛開始幾頁還很工整,到後面卻漸漸潦草起來,明顯是分了心。
…...她在想什麼呢?
高妄修長的手指撫過她寫下的字跡,細細摩挲著那輕微的凹痕。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低低地、用一種刻意模仿的、帶著點兒少年人特有的親暱和張揚的口吻,輕聲叫了一句。
“晚晚。”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帶著一種纏綿的、病態的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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