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一中的學生？”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皺著眉，視線在檢查臺上躺著的高妄身上掃了一圈。
高妄那身在B市極具辨識度的藍白色校服，被醫生輕易地認了出來。
姜晚棠連忙點頭如搗蒜。
於是醫生收回目光，一邊在病歷本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什麼，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把家長叫來。”
姜晚棠的心提了一下。
她想起來剛剛在花園裡的那一幕，高妄倒在她懷裡時滾燙的體溫和壓抑的喘息，他當時喃喃地道著歉，支撐著身子想從姜晚棠身上起來，但姜晚棠哪裡敢讓他動，連忙圈緊他的腰，生怕他再出什麼事兒。如果不是她急中生智，反應極快大聲喊來了護士，他恐怕真的會摔在地上。
護士用輪椅把他推上來，姜晚棠又拜託人家幫忙掛了號，一路推著他看醫生、做了些基礎性檢查，醫生卻首接丟擲了這句話。
姜晚棠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旁邊的高妄就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虛弱，卻帶著種努力支撐的沙啞感：“醫生，我家裡人都很忙，您有什麼事情，首接跟我說就好。”
他這麼一說，姜晚棠便也識趣地閉上了嘴。
醫生又打量了兩人一眼。
一個是臉色蒼白、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的清瘦少年，一個雖然拄著柺杖，但從衣著、配飾到那股渾然天成的嬌貴氣質，都明晃晃地寫著“大小姐”三個字。醫生心裡也有了數，清了清嗓子，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他是長期營養不良，外加飢一頓飽一頓的低血糖性休克。看他這個情況，還需要做其他的檢查，確認一下臟器有沒有受損。”
“接下來的檢查…….多少錢？”高妄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慘白的燈光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
醫生報了一個數字。
在千禧年初，那對一個普通家庭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
高妄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低聲說：“不做了。”
他說完，就要從檢查臺上下來。
“哎，你別動！”姜晚棠連忙一瘸一拐地撲過去攔住他，轉頭對醫生急急地說，“我們做！我們做！”
“沒有必要的，我知道是怎麼回事。”高妄試圖推開她的手。
“你又不是醫生，你怎麼知道！”姜晚棠急了，也顧不上那麼多了，首接上手去推他的臉，把高妄推得一個踉蹌，然後轉頭對醫生擠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醫生，您別聽他的，他是餓傻了，我們做，您快去寫單子吧。”
這傢伙怎麼這麼犟啊！
等醫生開單子的時候，姜晚棠站在高妄身邊，心裡亂糟糟的。
姜晚棠雖然還沒理清現在的狀況，可一瞧見高妄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和裡面搭著的、明顯穿了很久的舊長袖T恤，再想起上次一起吃月亮船時，雖然最後是高妄主動請的客，但是他掏出來的也都全是皺巴巴的零錢，還有很多一分一分的，連個正經錢包也沒有，她便也能想通，高妄如今的日子過得並不寬裕，他拒絕檢查的理由也無外乎此。
但她知道這個年紀的男生自尊心有多強，尤其是像是高妄這樣的人，她不想自己的幫助變成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
於是，姜晚棠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精明的資本家：“高妄同學，這件事關乎到我們的補習效率。你畢竟是在給我們補習的期間身體不舒服的，我可不想你因為這個出什麼岔子，更不想你在補習的時候再暈倒一次。萬一影響了我的分班考試，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誰知道，高妄聽完，卻非常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糾正道：“不是在講課的時候不舒服的，是在我準備去買可樂的時候。所以，不關你的事。”
姜晚棠一愣。
我的天哪，他怎麼這麼實在啊！
跟夢裡那個死纏爛打厚臉皮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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