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啟那個專門放零食的櫃子，往一個嶄新的紙袋裡裝著進口巧克力、日式和果子和各種口味的薯片，一邊裝一邊歉意地對高妄說：“哎呀，今天沒有好吃的青提蛋糕了，那家店每天限量供應的，但這個蔓越莓餅乾也很好吃，是張媽最近剛學的，你帶回去嚐嚐看，好不好？”
可惡，本來想讓他嚐嚐我最新發現的人間美味的，都怪蕭祈安那個混蛋，下次我一定要買十個，讓他吃到膩！
高妄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忙碌，沒有說話，只是在她看過來的時候，輕輕點了點頭。
沒過多久，司機張叔就到了，看到高妄身上那套明顯不合身的、屬於先生的休閒服（姜晚棠跟高妄因為淋溼早己換了衣裳），以及旁邊堆著的大包小包，便十分有眼色地主動上前，幫高妄提書包和裝滿零食的紙袋。
“高同學是吧？”張叔的笑容很和煦，他下意識地問道，“家住哪裡？我好送你回去。”
高妄報出了那個城中村的地址。
空氣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張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常年為豪門服務的專業素養讓他很好地將那份詫異掩蓋了過去，他只是點點頭，說：“好的，高同學，那我們走吧。”
但一旁的張媽卻沒有那麼好的演技，她臉上的驚訝是明明白白的，那眼神里混雜著同情、不解，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高妄察覺到了，他看到了張媽眼中的一切，但他只是垂下眼簾，全當沒看見，安靜地跟著張叔走出了病房。
等他走了之後，病房裡安靜下來。張媽收拾著茶几上的狼藉，終於還是忍不住，走到姜晚棠身邊，欲言又止地開了口：“晚晚啊…….”
“張媽，你想說什麼就說吧。”姜晚棠用遙控器正漫無目的地換著臺，也知道該來的總該會來。
“那個高同學……他家住在那種地方啊？”張媽的聲音壓得很低，“那種地方，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亂得很。那地方就是個大染缸，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出來的沒什麼乾淨的…….晚晚，你……你還是個小姑娘，跟他走得太近，我有點不放心。”
姜晚棠知道，張媽是真心關心自己。
她關掉電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張媽，說：“張媽，高妄同學是我們學校的年級第一，每次考試都甩第二名好多好多分，他課講得又好，比外面那些一小時好幾百的金牌家教都好。他能從那種地方長大，還長得這麼好，這麼優秀，這恰恰說明他很了不起，很不容易，不是嗎？”
“他不是壞人。”姜晚棠最後總結道，“我相信他。”
*
黑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雨後的城市主幹道上，車窗外的霓虹燈被雨水暈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流光溢彩，像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車內很安靜，暖氣開得很足，與車外溼冷的世界隔絕開來。高妄靠在柔軟的後座上，閉著眼睛，那張過分蒼白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出一種幾近透明的質感。
胃裡正一陣陣地翻攪、痙攣，像一隻手在裡面胡亂抓撓。
那頓過於豐盛的烤肉，那些他從未嘗過的、充滿了黃油和奶油甜香的點心，此刻正變成一團滾燙的、油膩的怪物，在他的胃裡橫衝首闖。
他那個常年靠著白粥和鹹菜勉強維持的胃，根本無法承受這樣突如其來的“恩賜”。
真可笑，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到了他這裡，卻成了折磨。
不過……這樣也好。
他能感到冷汗正在從額角滲出，喉嚨口一陣陣地發緊，噁心感如同潮水湧了上來。
他強行嚥了咽口水，試圖將那股洶湧的慾望壓下去，但身體的本能卻比他的意志更誠實。
他睜開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對前排開車的張叔說：“張叔……麻煩能給我一個塑膠袋嗎？”
張叔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立刻從副駕駛的儲物格里拿出一個乾淨的塑膠袋遞了過來，關切地問：“高同學，怎麼了？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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