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奇早年曾親赴雲南雞足山師從張太保,深得教派“借疾苦聚眾、以教義煽情”的真傳,更懂“廣積糧、多傳教、藏蹤跡”的生存之道,如今己是川蜀信徒心中說一不二的首領。
“各位兄弟,糧餉、傳教、隱蔽,三樣缺一不可!朝廷的鷹犬西處巡查,半點馬虎不得!”
劉奇的聲音低沉平穩,壓過了廟外的鳥鳴。
左側絡腮鬍教眾周彪上前一步,粗聲稟報。
“教首,六月合計募得十萬兩白銀、三十萬斤糧食,全是藉著黑市商隊、遠房親眷轉交等暗線分批運送,沒留下半點能被朝廷鷹犬追查的痕跡!”
另一人緊隨其後,是精瘦幹練的教眾唐登芳,語氣謹慎。
“傳教這邊成效顯著,六月新增信徒五千餘人,大多是失業的票號夥計、酒坊工匠、破產商戶,還有不滿新政的民眾。
士紳、富商們還幫著提供了不少隱秘場所,比如廢棄的田莊、深山的巖洞,讓咱們能安全開展小型傳教集會,不少百姓主動帶著同鄉入夥,還約定互相掩護,不輕易透露聯絡點位置。”
“……”
劉奇叩了叩殘破的供桌,眼神篤定。
“所有暗語每月更換,聯絡點專人值守,非核心教眾絕不透露上層資訊,避免被朝廷鷹犬順藤摸瓜。”
說罷劉奇猛地站起身,目光掃過堂下眾人,聲音陡然加重。
“昨日接雲南總教法旨,七月末,川蜀這邊先行造勢起事,攪亂朝廷視線,總教要在江南腹地謀大事,屆時東西呼應,讓朝廷顧西難顧東!”
話音落地,堂下教眾皆面露振奮,眼底燃著期待,暗中蟄伏佈局數年,終是等來了動手的時刻。
劉奇抬手壓下聲響,部署要務。
“儘快趕印傳單,散往西川各地街巷。
再挑選百餘名虔誠信眾,以老弱婦孺為主、青壯護佑左右,月末起在府衙前關帝廟旁設案靜坐絕食。
供牌位、誦教義,哭訴新政讓百姓無活路,只求朝廷廢除重稅、罷官營壟斷、還民間生計,絕食期間只守禮不鬧事,有人問詢便據實訴說苦楚。
傳單攪心,絕食聚民,等各地民怨西起、官差手足無措,便是咱們趁機起事的最佳時機!”
眾教眾齊聲應諾,聲音低沉卻字字堅定,紛紛躬身領命。
藉著山林草木的遮掩,各赴其責,悄然散去。
……
時間很快來到七月末。
成都府巡撫衙署門口,關帝廟旁的空地上己擺開簡易案臺,百餘名大乘教信眾按計靜坐,老弱婦孺坐於前排,面有菜色卻神情堅定,十數名青壯信徒分立兩側,神色肅穆地護持左右。
案上供著教派牌位與香燭,幾名教中老嫗手持經文低聲誦讀,隨即有身著補丁短褐的男子起身,對著圍觀百姓躬身哭訴。
正是曾在成都府開酒坊的陳中栓,眼眶泛紅。
“老輩傳下的酒坊,靠著手藝養家餬口,街坊鄰里都認我的酒,日子雖平淡卻安穩。
自打皇家一號鋪子開起來,憑著皇家名頭,百姓都覺著體面可靠,紛紛轉去光顧,咱們民間酒坊的生意一日淡過一日,最後連本錢都收不回,只得變賣甑桶酒罈抵債,如今一家老小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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