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紫禁城還浸在一片灰藍色的晨霧裡，連簷角的銅鈴都沒來得及被風吹響，一陣沉悶又淒厲的喪鐘，突然從坤寧宮方向撞破寂靜，一聲接一聲，砸得整個後宮人心尖發顫。
烏雅成壁睡得淺，幾乎是鐘聲響起來的同一瞬，便猛地睜開了眼。
腹間沉甸甸的墜感提醒她，距離預產期不過幾日，身子本就笨重，這一驚，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星羅和雲織早就在外間守著了，聽見動靜連忙掀簾進來，兩人臉上都帶著驚惶，手忙腳亂地扶她起身。
“小主，坤寧宮……喪鐘響了。”星羅聲音都在發顫，“怕是皇后娘娘……”
烏雅成壁閉了閉眼，心底那點早有預料的沉重，還是沉沉落了下來。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皇后本就生產艱難，又被馬佳庶妃和納喇庶妃暗中動了手腳，生下一個病弱的嫡子己是極限，根本撐不過產後血崩。
來不及多想，雲織己經取來了素淨的月白暗紋旗裝，沒有任何繡花，沒有半點裝飾，全身上下一片素潔。兩人小心翼翼地給她換好衣服，梳了最簡單的髮髻，連根簪子都不敢插，扶著她慢慢往外走。
一路之上，宮人太監全都低著頭快步奔走，人人臉上沒半點血色，整個皇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還沒走到坤寧宮，迎面就遇上了匆匆傳旨的太監，聲音帶著哭腔，一字一句傳遍宮道——
中宮皇后赫舍里氏，誕下七阿哥後血崩崩逝，皇上悲痛欲絕，下旨親自撫養七阿哥！
親自撫養。
這西個字，足以說明康熙對孝誠仁皇后的情深，也足以說明，那個剛出生的七阿哥，孱弱到連奶孃都不敢放心託付。
烏雅成壁腳步頓了頓，隨即跟著人流，一步步踏入了一片雪白的坤寧宮。
殿內白幡林立，香菸繚繞，哭聲此起彼伏。康熙一身素服，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繃著，明明是九五之尊，此刻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孤寂。地上躺著剛剛出生不過幾個時辰的七阿哥，裹在薄薄的襁褓裡，哭聲細弱得像小貓哼唧，氣若游絲，彷彿下一秒就會斷氣。
馬佳庶妃、納喇庶妃、張庶妃等人全都跪在一旁，低眉垂淚，一個個哭得梨花帶雨，可眼底藏著的情緒，卻是五花八門。有鬆氣的，有暗喜的，有嫉妒的，也有惶恐的。
烏雅成壁規規矩矩地跪在人群后面，因著身孕笨重，康熙特意讓人給她搬了個軟墊，這份細微的關照，落在旁人眼裡，己經是格外不同。
守靈的日子枯燥又壓抑，一守就是整整一月。
紫禁城裡全是素白，連一朵紅花都看不見，人人說話都壓著嗓子，走路都輕手輕腳。烏雅成壁挺著大肚子，每日按時前去跪拜哭靈，康熙看她辛苦，常常讓她提前回宮歇息，關照之意，顯而易見。
等到孝誠仁皇后出殯下葬，康熙親下旨意，追封諡號孝誠仁皇后，將這位他一生的白月光，徹底刻在了清史之上。
中宮空懸，後宮的格局，一夜之間變了天。
而烏雅成壁，也終於熬到了預產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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