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正按位分靜靜侍立,殿外忽然傳來太監清亮的唱喏聲:“昭元貴妃娘娘駕到——”
話音落,殿內妃嬪齊齊側目,只見安陵容在白芷、半夏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進來。她身著一襲雲錦霞裳,面料是江南織造專供的雲錦,織著暗金色纏枝蓮紋,間或綴著細碎的珍珠顆粒,行走時,蓮紋似隨步履流轉,泛著溫潤的光澤。頭上梳著“一字頭”,以青絨為底,攢嵌著大小不一的珍珠與紅寶石,錯落有致,襯得發頂愈發華貴。正中插著一支累絲銜珠金鳳簪,鳳身以細金絲累制而成,羽翼層疊,鳳喙銜著三串珍珠流蘇,每串綴著十顆圓潤珍珠,行走時流蘇輕搖,光影隨步動;兩側各配一支羊脂白玉簪,簪頭雕成半綻的玉蘭花苞,花瓣邊緣細細描了金,花蕊處嵌著一粒米珠,恰好與雲錦霞裳上的纏枝蓮紋呼應,整體華貴大氣,又不失溫婉雅緻。
剛出月子的安陵容,面色愈發紅潤,眉眼間褪去了初入宮時的些許青澀,多了幾分貴妃的威儀與從容。她目光掃過殿內,未作停留,徑首朝著偏殿上首走去——坤寧宮請安的位次向來按位分排列,皇后宜修居首,下首左右兩側,左為尊,原是華妃的位置,如今卻被安陵容穩穩佔了去。
殿內妃嬪見狀,紛紛斂衽行禮,齊聲道:“臣妾等參見昭元貴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聲音整齊劃一,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安陵容微微頷首,示意眾人起身,隨後在左首第一位的錦墊上坐下,動作優雅,不疾不徐,自帶一股上位者的氣場。
此時宜修正躲在屏風後,原本還想著今日是安陵容出月子後第一次請安,華妃必定因座位之事發難,她正好坐觀其變,說不定還能借華妃之手挫一挫安陵容的銳氣。可眼下,安陵容一進門便以威儀鎮住全場,妃嬪們的恭敬絕非作偽,屏風後的宜修皺了皺眉,指尖輕輕叩著桌案——安陵容如今的勢頭,早己不是華妃能抗衡的,她若真要刁難,安陵容只需讓嘉禾王在朝堂上給烏拉那拉氏施壓,屆時丟面子的,只會是她這個皇后。
宜修定了定神,示意剪秋扶著自己走出屏風。“皇后娘娘駕到——”太監的唱喏聲再次響起,殿內妃嬪又齊齊行禮。宜修走到上首寶座坐下,目光掠過安陵容,勉強擠出一抹笑意:“昭元貴妃剛出月子,身子還虛,今日本可不必來請安,倒是本宮讓你費心了。”
安陵容聞言,緩緩起身,對著宜修微微屈膝,行了個半禮,便又迅速坐下,語氣平淡:“皇后娘娘言重了,晨昏定省是臣妾本分,不敢因身子緣故懈怠。”這般輕描淡寫的態度,既不失禮數,又透著幾分疏離,讓宜修想找由頭刁難的話,硬生生堵在了喉嚨裡。她看著安陵容安穩落座的模樣,心裡暗暗嘆氣,這安陵容比華妃難搞百倍,華妃雖驕縱,卻有年羹堯這個軟肋可抓,可安陵容有嘉禾王撐腰,又有龍鳳胎傍身,皇上更是視若珍寶,她竟無半分可拿捏之處。
殿內剛安靜片刻,殿外又傳來動靜,卻是華妃到了。她身著一襲桃紅色繡鸞鳥宮裝,頭戴赤金鑲紅寶石釵,妝容豔麗,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原是想著今日定要奪回自己的座位,可一進殿,便看見左首第一位坐著的安陵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華妃站在殿中,腳步頓住,不肯移步到右首的位次,眼神死死盯著安陵容,帶著幾分挑釁。殿內妃嬪見狀,都悄悄低下頭,不敢作聲,生怕捲入兩人的爭執中。宜修坐在上首,既不說話,也不勸阻,只端著茶盞,靜觀其變。
就在這時,安陵容緩緩抬眼,目光落在華妃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華妃妹妹這是站在這兒做什麼?莫不是忘了後宮的上下尊卑,連該坐的位置都認不清了?”
“你!”華妃氣得臉色通紅,想要反駁,可一想到安陵容如今的位分,想到嘉禾王的勢力,又想到皇上對她的偏愛,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她死死攥著裙襬,指甲幾乎要掐破錦緞,最終還是忍下了怒火,轉過身,對著安陵容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半禮,聲音帶著幾分不甘:“臣妾參見昭元貴妃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