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茶寮十分簡陋,泥坯牆,木頭梁,簷下掛著兩串風乾的老玉米,透著鄉野的質樸。店家搬來兩張擦得還算乾淨的木桌,傅恆將懷中護著的卷宗取出,一張張攤開在乾燥的桌面上,仔細晾著。
魏瓔珞則向店家要了塊乾淨的布巾,走到傅恆身邊,細細替他擦拭肩頭濺上的雨漬。“大人這般寶貝這些卷宗,倒比寶貝自個兒的身子還上心。”她語氣裡帶著嗔怪,動作卻輕柔。
“每一卷都關乎山西一地的民生吏治,百姓疾苦可能就藏於字裡行間,”傅恆抬眸看她,目光沉靜如水,“不敢不珍重。”他頓了頓,見她鬢角髮絲被風吹亂,還沾了點小小的泥點,便自然地伸手,用指腹輕輕替她拂去,指尖帶著雨後微涼的水汽,“你方才急著用手去擋,袖子都溼了,倒比我這當事人還心急。”
魏瓔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暱舉動和話語弄得臉頰微熱,別過臉去,拿起粗瓷茶壺倒水:“我……我是怕大人熬夜辛苦批註的心血白費了,可不是為了別的。”氤氳的熱氣從茶碗裡升起,模糊了她微微發紅的耳尖。
雨勢漸小,天邊透出雲破日出的微光。傅恆將晾乾的卷宗重新收攏整理好,魏瓔珞己拿起他放在一旁的外袍,遞過去:“雨停了,路上風大,披上吧,免得著涼。”
他接過披上,卻見她自己只穿了件略顯單薄的素色夾襖,便伸手,將寬大披風的一角展開,不由分說地往她那邊攏了攏,低聲道:“風疾,一起披著,暖和些。”
魏瓔珞微微一怔,卻沒有拒絕,往他身邊靠了靠。披風帶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氣息,將她一同包裹。
馬車重新駛上官道時,雨己完全停了。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溼漉漉的路面上,折射出細碎跳躍的光斑。魏瓔珞安靜地靠在車壁上,耳邊是傅恆翻閱卷宗時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偶爾抬眼,便能看見他專注的側臉,下頜線條繃得認真而嚴謹。然而,每當她的目光停留稍久,他彷彿有所感應般,會微微側過頭,投來一道溫和而瞭然的目光。
軲轆聲依舊在響,卻不再顯得沉悶冗長。車外,是漸漸遠去的村落和嫋嫋升起的炊煙;車內,是淡淡的墨香、殘留的棗泥糕的甜意,以及偶爾隨著車身晃動而從她腰間傳來的、極輕微的雀鳥哨子的碰觸聲。這漫長旅途中的點滴瑣碎,彷彿正被悄然釀成一段溫潤而綿長的日常,預示著他們在山西的全新生活,即將徐徐展開。
馬車抵達山西巡撫府邸時,魏瓔珞微微有些訝異。府邸遠比她想象中要宏偉華麗,朱漆大門,石獅鎮守,飛簷翹角,氣派不凡。她側頭看向傅恆,眼中帶著詢問。
傅恆扶她下車,低聲解釋:“皇上……體恤,應是提前派人來修繕過了。” 他語氣平靜,但魏瓔珞瞬間瞭然。乾隆再怎麼心思難測,對富察皇后這位白月光是真心愛重,連帶對她的親弟弟,自然也不會委屈,必定是下了旨意,讓地方上好好安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