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外面才傳來一陣環佩叮噹,伴著宮女太監的躬身行禮聲,華妃終於來了。她總是這樣,給皇后請安也敢遲到,半點不把中宮放在眼裡。只見她穿著一身正紅宮裝,繡著金線纏枝蓮,裙襬掃過門檻時連腳步都沒頓一下,隨意對著皇后福了福身,連“臣妾參見皇后娘娘”都說得懶洋洋的,不等宜修開口,就徑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那姿態,比皇后還像主子。
宜修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甚至還吩咐宮人給華妃上茶:“妹妹來得正好,剛沏的雨前龍井,快嚐嚐。”那語氣溫和得像在拉家常,可誰都知道,這不過是表面功夫罷了。
華妃端起茶盞,眼皮都沒抬,目光卻掃過了站在前面的新人。我瞧見她的視線在甄嬛身上頓了頓,隨即挑了挑眉。也是,今兒個一眾小主都穿得花團錦簇,富察貴人穿了桃粉撒花的旗裝,夏冬春更是裹了一身水紅,恨不得把“得寵”兩個字寫在臉上。唯有甄嬛,穿了件月白色的素淨旗裝,料子是好的,卻沒什麼花哨的紋飾,襯得她眉眼愈發清秀,跟池子裡剛冒頭的白蓮花似的,在一堆奼紫嫣紅裡格外扎眼。
華妃的目光從甄嬛身上移開,往後一瞧,正好對上我和富察貴人。她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聽見,然後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滿是譏諷:“看來莞常在是仗著自己在這批新人裡最得皇上喜愛,就敢無視宮規了啊。”
我瞧見甄嬛臉上滿是茫然,一雙杏眼睜得圓圓的,顯然根本不知道華妃這話是衝哪兒來的。也是,她一個剛入宮的漢軍旗常在,哪裡懂滿蒙貴女在宮裡的分量,怕是剪秋把她排到前面時,她還以為是皇后的恩典呢。
華妃看著她這副矯揉造作的無辜樣子,臉色更沉了,“啪”地一聲把茶盞擱在桌上,厲聲說道:“莞常在,你一個漢軍旗的常在,居然敢站在滿蒙軍旗的貴人前面,你這是當宮規為無物嗎?”
這話一齣,甄嬛的臉“唰”地就白了,眼神里的茫然瞬間變成了慌亂,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真的違反宮規了。站在她旁邊的沈眉莊一看好姐妹要遭殃,連忙往前一步,躬身說道:“華妃娘娘息怒,莞常在不是故意的,方才是剪秋姑姑按入宮順序排的隊,她不知情。”
“哦?”華妃挑眉,目光立刻轉到沈眉莊身上,像是找到了新的靶子,“怎麼,沈貴人這是也不懂宮規?還是說,仗著皇上剛給你抬了位分,就敢替人出頭了?”
沈眉莊被她懟得說不出話,臉色也漲得通紅。華妃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首接下令:“既然你們兩個都不懂宮規,那本宮就好好教教你們。即日起,莞常在、沈貴人禁足宮中三個月,抄寫宮規一百遍,什麼時候抄完了,什麼時候再出來見人!”
說罷,華妃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只覺得解決了兩個礙眼的人,心情都舒暢了不少。她瞥了我們剩下的小主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顯不過,然後才帶著人揚長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