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殿門虛掩著，簷角的銅鈴被風拂得輕響，卻壓不住殿內凝滯的空氣。待選秀女按旗籍分列兩側，垂首侍立，地磚上的寒氣透過薄薄的鞋底滲上來，凍得人指尖發麻。
“傳——滿洲旗秀女六人進殿！”
殿外太監的唱喏聲穿透廊廡，為首的六個旗裝少女應聲出列，踩著青磚的步子輕得像羽毛。富察微晚站在第西位，月青色旗裝的裙襬隨著步伐微微晃動，袖擺下的手指卻穩如磐石——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每一聲都敲在“時機”二字上。
進殿的剎那，檀香混著龍涎香撲面而來。微晚眼角的餘光掃過殿中陳設：明黃色的帳幔低垂，上首並坐著兩人，左側是穿藏青常服的雍正，面容冷峻，眉眼間帶著常年批閱奏摺的疲憊；右側的太后穿著石青色繡壽字的氅衣，手裡捻著佛珠，目光平和卻藏著審視。
“奴才給皇上、太后請安。”唱名的太監是李德全，他尖細的嗓音在殿內迴盪，“第一位，鑲黃旗，一等侍衛那拉·興德之女，那拉烏雲珠，年十七。”
那拉氏應聲出列，屈膝行禮時膝蓋撞在金磚上，發出輕微的悶響。“臣女那拉氏，參加皇上，參加太后。”她聲音發顫，頭埋得幾乎抵到胸口。
雍正沒抬頭，指尖在奏摺上點了點：“撂牌子，賜花。”
那拉氏的肩膀猛地垮了，謝恩的聲音帶著哭腔，被太監引著退了出去。
“第二位，正黃旗，禮部員外郎烏雅·長慶之女，烏雅顏雪，年十六。”
烏雅氏比那拉氏鎮定些，行禮時脊背挺首，卻在抬頭的瞬間被雍正的目光掃得一哆嗦。“臣女烏雅氏……”她剛說了半句，就被雍正打斷：“嗯，看著拘謹，撂牌子吧。”
又是賜花。烏雅氏咬著唇退下，路過微晚身邊時，衣襬掃過地磚，帶起一陣風。
“第三位，正白旗，都察院御史伊爾根覺羅·文泰之女，伊爾根覺羅明月，年十八。”
這位倒是大方，抬頭時還敢看雍正一眼，聲音清脆：“臣女伊爾根覺羅氏，願皇上聖體安康，太后福壽綿長。”
皇上捻著佛珠的手頓了頓，淡淡道：“眉眼太利，恐非福相。撂牌子。”
三個秀女接連被刷，殿內的氣氛更沉了。富察微晚垂著眼，能感覺到雍正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帶著審視，像在掂量一件器物。
“第西位，鑲黃旗，前鋒營統領富察·明瑞之女，富察微晚，年十七。”李德全的聲音微微拔高——富察家的旗籍與官職，在這輪秀女裡算得上拔尖。
富察微晚緩緩出列。她沒有像前幾人那樣急著抬頭，而是先屈膝，膝蓋與地磚接觸的瞬間，用了三分力，既顯恭敬，又不顯得卑怯。
然後，她開口了。
那聲音像泠泠泉水漫過玉石，清潤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軟，尾音微微上翹，卻又收得極穩，正是《甄嬛傳》裡純元皇后說話的語調，被系統復刻得絲毫不差：“臣女富察微晚，參加皇上，參加太后。”
話音剛落，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輕響。
雍正握著硃筆的手猛地一頓，墨滴在奏摺上暈開一個黑點。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眼，目光像鉤子一樣投過來，帶著難以置信的急切。
太后捻佛珠的手指也停了，眼皮微抬，看向那抹月青色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驚異——這聲音……
富察微晚彷彿沒察覺殿內的異樣，繼續說道，聲音依舊是那副清潤溫軟的調子，卻字字清晰：“臣女自幼聽阿瑪說，皇上勤政愛民，日夜為天下蒼生操勞，願皇上龍體康健，如松柏之茂；太后慈懷天下，福澤萬民，願太后壽比南山，似東海之淵。臣女雖愚鈍，亦知今日能得見天顏，是此生之幸，唯願能為皇家略盡綿薄，不負聖恩。”
這段吉祥話說得恰到好處，既有對帝后的稱頌，又暗表了入宮的意願，卻不顯得諂媚。
而更讓上首二人震驚的是——這聲音，這語氣，分明就是純元在世時的模樣！
“你……抬起頭來。”雍正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幾乎是按捺不住地想看清這張臉。
富察微晚依言抬頭，卻依舊恪守規矩，目光落在雍正腳下的金磚上，不與他對視。
就在她抬頭的剎那，雍正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硃筆“啪”地掉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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