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五年的夏末秋初,紫禁城像被打翻了顏料盒,廊下的牽牛開得潑潑灑灑,階前的梧桐葉剛染上淺黃,宮人們的腳步也帶著幾分輕快——這幾個月裡,生辰的喜樂幾乎沒斷過。
七月裡,賢嬪沈眉莊的靜和公主滿兩歲,坤寧宮特意送了套赤金鑲珍珠的長命鎖,鎖身上鏨著“平安”二字。沈眉莊在自己宮裡擺了幾桌小宴,富察微晚帶著弘昭去了,看著靜和穿著水紅色小襖,跌跌撞撞地撲過來要抱抱,忍不住笑著把孩子攬在懷裡:“瞧這模樣,越發俊了。”沈眉莊坐在一旁,眉眼溫順,輕聲道:“還得多謝皇后娘娘照拂。”那日的桂花糕做得格外精緻,弘昭吃了兩塊,還不忘揣一塊塞給靜和,惹得眾人都笑。
轉眼到了九月,敬妃的朧月公主生辰。朧月性子活潑,抱著富察微晚的腿撒嬌,非要聽百鳥朝鳳的故事——那是宮人們私下裡傳爛了的,關於弘瑾和璟姝降生時的奇景。敬妃在一旁笑著搖頭:“這孩子,天天纏著要聽故事。”富察微晚便拉著朧月的小手,慢慢講給她聽,講著講著,弘昭也湊了過來,小大人似的補充:“弟弟妹妹出生時,鳥兒叫得可響了!”滿殿的笑聲裡,敬妃看著孩子們,眼裡是藏不住的暖意。
十月初,輪到六阿哥弘昭生辰。這是他有了弟弟妹妹後的第一個生辰,小傢伙格外興奮,一早便穿著新做的石青色蟒紋小袍,跑到富察微晚床邊:“額娘,弟弟妹妹會給我唱生辰歌嗎?”富察微晚被他逗笑,點著他的小鼻尖:“等他們會說話了,天天唱給你聽。”雍正特意下旨,讓御膳房做了弘昭最愛的松鼠鱖魚,還親手給他掛了把小弓箭——雖是玩具,卻做得精巧,弓身上刻著“弘昭”二字。生辰宴上,弘昭抱著自己的小弓箭,又看看搖籃裡的弟弟妹妹,突然挺起小胸脯:“我是哥哥,會保護他們!”雍正朗聲大笑,把他架在肩頭:“好!朕的弘昭是個有擔當的哥哥!”
生辰的喜氣還沒散盡,十月底,安陵容的母親便被接入了宮。安母是第一次進紫禁城,看著金磚鋪地的宮殿,眼裡滿是侷促,握著安陵容的手不肯放:“容兒,娘在這兒,你別怕。”富察微晚特意讓人給安母安排了承乾宮的偏殿,又送去些上好的綢緞和點心,笑著對安母說:“伯母放心住下,宮裡雖規矩多,但有陵容在,定不會讓您受委屈。”安母連連道謝,看著富察微晚的眼神里,滿是感激。
自安母進宮後,安陵容的氣色好了不少,常來翊坤宮找富察微晚說話。十一月的一天,天剛飄了點碎雪,安陵容裹著件銀鼠斗篷,捧著一碟新醃的臘梅醬來了。富察微晚正逗著搖籃裡的弘瑾和璟姝,見她進來便笑道:“剛想著讓青棠去請你,你就來了。”
安陵容挨著她坐下,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臉上帶著期待:“姐姐你看,這孩子今天動得厲害,許是知道要見弟弟妹妹了。”正說著,她忽然“哎喲”一聲,臉色白了白,手緊緊攥住了衣襟。
富察微晚立刻起身:“怎麼了?”
“肚子……肚子有點疼……”安陵容的聲音發顫,額上瞬間冒了汗。
富察微晚心裡一緊,立刻喊來青棠:“快!傳穩婆!備產房!去請太醫!”青棠應聲便跑,宮人們也慌了神,忙著抬軟榻、燒熱水。安陵容被扶到軟榻上,疼得渾身發抖,嘴裡喃喃著:“姐……姐……”
安母聞訊趕來,一見這情形,眼淚就掉了下來:“容兒!容兒你撐住啊!”
產房很快備好,穩婆進去看了看,出來時臉色凝重:“回皇后娘娘,恬貴人怕是……怕是有點難產,力氣快跟不上了。”
富察微晚心頭一沉。她知道安陵容身子本就不算強健,懷胎時又總憂心忡忡,此刻聽穩婆說難產,哪裡坐得住?“我進去看看。”
“娘娘不可!”旁邊的太監宮女立刻勸阻,“產房穢氣重,您是萬金之軀……”
“什麼萬金之軀!”富察微晚打斷他們,眼神堅定,“裡面是我的姐妹,我必須進去!”她說著,不顧眾人阻攔,徑首掀開了產房的簾子。
產房裡暖意融融,卻瀰漫著緊張的氣息。安陵容躺在床上,頭髮都被汗水浸溼了,臉色慘白如紙,眼看就要暈過去。富察微晚快步走到床邊,一把握住她的手:“陵容!醒醒!看著我!”
安陵容艱難地睜開眼,看見是她,眼淚湧了出來:“姐姐……我不行了……”
“胡說!”富察微晚聲音雖急,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還有我,還有你母親,還有馬上要出生的孩子!你要振作起來!”說話間,她趁著眾人都盯著穩婆忙碌,悄悄從袖中摸出個小紙包,裡面是早就備好的順產丸——這是她特意讓太醫院制的,想著安陵容生產時或許能用得上。她飛快地將藥丸化在旁邊的茶水裡,用手帕擋著,湊到安陵容嘴邊:“來,喝點水,有力氣才能生。”
安陵容迷迷糊糊地喝了幾口,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暖意慢慢散開。她看著富察微晚緊握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溫暖而有力,彷彿帶著無窮的力量。“姐姐……”她喃喃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對,看著我,用力!”富察微晚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鼓勵,“想想你的孩子,想想以後能親手抱著他,教他說話走路……”
不知是藥物起效,還是富察微晚的話起了作用,安陵容眼裡忽然閃過一絲光亮。她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隨著穩婆的指引往下掙。富察微晚緊緊握著她的手,能感覺到她指節都在發白,卻始終沒有鬆開。
“哇——”一聲響亮的啼哭驟然響起,劃破了產房的緊張!
穩婆喜極而泣,抱著一個紅襁褓就往外跑:“生了!生了!是位小阿哥!恭喜皇上!恬貴人生了位小阿哥!”
產房外,雍正正急得團團轉,聽見這話,猛地一拍手,臉上的焦灼瞬間化作狂喜:“好!好!賞!重賞!”他當即對蘇培盛道:“傳旨,晉恬貴人為恬嬪,賜居承乾宮主殿!”
產房內,安陵容脫力地倒在枕上,卻死死抓著富察微晚的手不放。當穩婆把孩子抱到她眼前時,她虛弱地笑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姐姐……你看……我為我們……生下了一位阿哥……”
富察微晚替她擦去眼淚,伸手摸摸她的腦袋,聲音溫柔:“陵容真是厲害。剛剛皇上己經晉你為嬪位了,這樣你就能自己撫養孩子了。等八阿哥再大一點,就讓弘昭帶著他和弘瑾、璟姝一起玩,咱們的孩子,要親如手足。”
安陵容聽得眼睛都亮了,原本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真的?”
“自然是真的。”富察微晚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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