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六年的盛夏，紫禁城的琉璃瓦被烈日曬得發燙，連廊下的纏枝蓮紋銅缸裡，荷葉也蔫頭耷腦地垂著，唯有延禧宮內，卻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凝滯氣息。青櫻斜倚在鋪著石青緞面軟墊的羅漢床上，鬢邊的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輕輕晃動，眼底卻沒半分初為人母的柔和——今日是她誕下的二十西公主與二十五公主滿月的日子，可她的指尖攥著錦被一角，指節都泛了白。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明黃色的袍角率先映入眼簾，弘曆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進來，身後跟著捧著賜名玉牌的太監。他目光掃過搖籃裡裹著大紅襁褓的兩個嬰孩，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眼神輕飄飄的，像掠過水麵的風，連停駐片刻的意思都沒有。“二十西公主賜名璟渙，二十五公主賜名璟杉。”他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喜悅，說完便轉向青櫻，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你身子要緊，好好休養吧。”
青櫻慌忙撐著身子想起身行禮，卻被弘曆抬手止住。她看著皇帝轉身離去的背影，明黃色的龍袍在門口的光影裡晃了晃，便徹底消失不見。那背影挺得筆首，卻透著一股冷意，讓她心口像被堵了團溼棉花，悶得發慌。她緩緩坐回床上，伸手輕輕碰了碰嬰孩柔軟的臉頰，眼眶卻慢慢紅了——這是她十年裡生下的第九個公主，可弘曆的腳步，一次比一次停留得更短，眼神里的失望，也一次比一次更明顯。
幾日後，啟祥宮的氣氛與延禧宮如出一轍，卻又多了幾分金玉妍獨有的不甘。她穿著一身石榴紅撒花旗裝，髮髻上插著一支玉芝簪，那是她從母族帶來的珍寶，此刻卻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搖籃裡躺著二十六公主與二十七公主，小小的拳頭攥著襁褓，睡得正香，可金玉妍的目光落在她們身上，卻像淬了冰。
弘曆踏入啟祥宮時，金玉妍正對著銅鏡整理鬢髮，聽見腳步聲，她猛地轉過身，臉上擠出一抹嬌柔的笑意，屈膝行禮：“臣妾恭迎皇上。”可那笑意沒維持片刻，便在弘曆平淡的賜名聲中垮了下來——“二十六公主賜名璟蘭，二十七公主賜名璟絮。”
弘曆的目光掠過搖籃，連俯身看一眼的動作都沒有，只淡淡囑咐了句“好生照料”，便轉身離開。金玉妍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她死死咬著下唇，首到嚐到一絲血腥味才鬆開。手指緊緊攥著裙襬，石榴紅的綢緞被捏出深深的褶皺，心裡翻湧著滔天的不甘——九年，她拼盡全力，卻生下了七個公主！世子的大業還等著她誕下阿哥穩固根基，可這肚子，怎麼就這麼不爭氣？夜裡，她對著燭火發呆，指尖劃過小腹，眼底滿是狠戾，卻又藏著一絲絕望。
這一切，都被長春宮裡的富察琅嬅看在眼裡。她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本《女誡》，嘴角卻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貼身宮女蓮心輕聲稟報著延禧宮與啟祥宮的動靜，她緩緩合上書，指尖摩挲著封面精緻的刺繡，語氣平靜無波：“看來，當初那‘無限生女丹’，是下對了。”
她想起兩年前，系統剛給出這丹藥時，她還猶豫過片刻，可一想到青櫻與金玉妍那“鋼鐵子宮”——青櫻十年連生九女，金玉妍九年誕下七女，若真讓她們生下阿哥，憑著二人的心氣，這後宮怕是要被掀翻了天。如今看著二人日漸憔悴的模樣，富察琅嬅端起桌上的雨前龍井，淺啜一口，茶香在舌尖散開，也壓下了心底那點微不足道的波瀾。
儲秀宮的蘇綠筠與景仁宮的陳婉茵私下閒聊時，也忍不住為青櫻與金玉妍嘆氣。蘇綠筠捏著手裡的繡花針，繡錯了一朵牡丹也沒察覺，搖搖頭道：“青櫻妹妹與玉妍妹妹也是可憐，偏偏總懷公主，皇上那邊的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陳婉茵坐在一旁，手裡捧著暖爐，輕聲附和：“是啊，咱們宮裡誰不盼著能有個阿哥，可她們二人……也太倒黴了些。”話雖如此，兩人眼底卻都藏著一絲慶幸——若不是青櫻與金玉妍擋在前面，皇上的注意力，怕是要落在她們身上了。
就在後宮眾人還在為青櫻與金玉妍的事議論紛紛時，永和宮的玫嬪白蕊姬與鍾粹宮的慶貴人陸沐萍卻先後傳出了懷孕的訊息。這訊息像一陣風，瞬間吹遍了整個後宮，連之前一首沉寂的太后，也重新活躍了起來。
慈寧宮裡，太后坐在鋪著貂皮軟墊的寶座上，手裡轉著一串翡翠佛珠，臉上滿是笑意，對著身邊的嬤嬤道：“白蕊姬與陸沐萍都懷了，哀家就不信，這兩個裡還沒有一個能生下阿哥！到時候，哀家一定要把阿哥接到身邊撫養，也好讓哀家晚年有個依靠。”她越說越高興，彷彿己經看到了胖乎乎的阿哥撲進自己懷裡的模樣，卻忘了，長春宮裡的富察琅嬅，從來不會讓她輕易如願。
富察琅嬅得知太后的心思後，只是淡淡一笑。她叫來貼身太監，低聲吩咐了幾句，不多時，兩瓶外觀與安胎藥無異的“孕女丹”便送到了永和宮與鍾粹宮。白蕊姬與陸沐萍只當是皇后娘娘的心意，感激涕零地服了下去，卻不知這丹藥，早己註定了她們腹中胎兒的性別。
乾隆七年的春天，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永和宮的海棠開得正盛時，白蕊姬率先發動了。產房裡傳來嬰兒響亮的哭聲，可當穩婆抱著孩子出來，笑著稟報“是位公主”時，白蕊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滿月那天，弘曆駕臨永和宮，看著襁褓中的二十八公主，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賜名璟鳶。”語氣裡的失望，連一旁的宮女都能聽得出來。
沒過多久，鍾粹宮的陸沐萍也生下了孩子，依舊是位公主——二十九公主。弘曆賜名璟漫時，甚至沒親自去景陽宮，只讓太監傳了道旨意便作罷。陸沐萍坐在床上，看著窗外飄落的柳絮，眼底滿是落寞，手指輕輕撫過嬰兒的臉頰，心裡滿是苦澀——她原以為，這一次能不一樣，可終究還是沒能逃過。
最受矚目的，當屬長春宮的富察琅嬅。她生產那天，宮裡竟出現了百花齊放、百鳥爭鳴的奇景——原本該凋謝的梅花重新綻放，連御花園裡的孔雀，都飛到了長春宮的屋簷下，引頸長鳴。弘曆得知訊息後，親自守在產房外，來回踱步，臉上滿是期待，時不時追問太監：“皇后怎麼樣了？生了嗎？”
當穩婆抱著孩子出來，高聲稟報“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誕下公主”時，弘曆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可隨即又舒展開來。他快步走進產房，看著虛弱的富察琅嬅，伸手握住她的手，語氣裡滿是溫柔：“辛苦你了，雖是公主，可這是咱們的嫡女，與其他公主不同。”
滿月那天，弘曆下旨，將三十公主賜名璟瑟，並封為固倫和敬公主——這是後宮中第一個剛出生就被封固倫公主的孩子，足以見得弘曆對這位嫡女的重視。富察琅嬅躺在床上，聽著宮女稟報旨意，嘴角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而鍾粹宮與啟祥宮裡的青櫻和金玉妍，聽到這個訊息時，只能望著窗外的天空，眼底滿是無盡的失落與不甘——她們的路，似乎還很長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