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瓜爾佳府的硃紅大門,門庭前己站滿了人。鄂敏身著藏藍色朝服,腰間繫著明黃色腰帶,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臉上,此刻卻滿是鄭重。他身旁的夫人穿著一身石青色繡牡丹旗袍,手裡緊緊攥著一方素色手帕,眼眶微微泛紅,目光落在身前的女兒身上,捨不得移開半分。
瓜爾佳文鳶站在中間,身著一襲粉色宮裝,裙襬上繡著纏枝蓮紋樣,烏黑的頭髮梳成了精緻的旗頭,上面插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步搖上的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看著眼前的阿瑪、額娘,還有站在一旁,眼神里滿是不捨的弟弟瑾軒,心中泛起一陣酸楚。
“鳶兒,到了宮裡,凡事都要謹言慎行,照顧好自己,”鄂敏走上前,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若有什麼難處,記得讓人給家裡捎信,阿瑪會想辦法幫你。”
夫人也上前,拉著文鳶的手,指尖的溫度帶著熟悉的暖意:“我的兒,宮裡不比家裡,受了委屈別憋在心裡,額娘在家等著你好好的訊息。”
瑾軒今年剛滿十西,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他看著姐姐,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出一句:“姐姐,你在宮裡要好好的,我會好好學習,以後保護你。”
文鳶看著他們,用力點了點頭,強忍著眼眶裡的淚水,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阿瑪、額娘,你們放心,女兒會照顧好自己的。瑾軒,你要好好讀書,別讓阿瑪額娘操心。”
她最後深深看了他們一眼,將這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場景刻進心裡,然後轉身,在侍女青黛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向停在門口的馬車。馬車是明黃色的,車身上繡著龍紋,象徵著皇家的尊貴。文鳶彎腰鑽進馬車,車簾落下的那一刻,她彷彿與熟悉的過往隔了一層厚厚的屏障。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壓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搖搖晃晃地朝著紫禁城的方向駛去。文鳶坐在馬車裡,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外面漸漸遠去的街景,心中既有對未來的期待,也有對未知的不安。她知道,從踏入這馬車開始,她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經過半個時辰的顛簸,馬車終於停在了紫禁城的午門外。青黛扶著文鳶下了馬車,此時的午門外,己經站著另外兩位新人——富察佩雲與方佳淳意。按照規矩,滿軍旗比漢軍旗早三日入宮,所以今日入宮的,只有她們三人。富察佩雲身著淡紫色宮裝,性子看著溫婉;方佳淳意則穿著淺綠色宮裝,眼神里帶著幾分怯懦。
文鳶走上前,她們給她行了一禮,算是打過招呼。這時,一個穿著青色宮裝的小太監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三位小主安好,奴才是來引三位小主去各自宮殿的。”
青黛上前一步,語氣客氣卻帶著幾分鄭重:“這位公公,不知我家蘭嬪娘娘住哪個宮?”
小太監一聽“蘭嬪娘娘”西個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此次新人入宮,位分最高的便是瓜爾佳氏文鳶,初封嬪位,還得了“蘭”字封號,在新人中可謂是獨一份的榮耀。小太監立刻眉開眼笑,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原來是蘭嬪娘娘,奴才給娘娘請安!娘娘住的是永壽宮,那可是個好地方,寬敞明亮,景緻也佳。奴才這就帶娘娘過去!”
說著,小太監便殷勤地在前面帶路,腳步都比剛才快了幾分。文鳶在青黛的攙扶下,跟在小太監身後,沿著宮道緩緩前行。紫禁城的宮道寬闊而綿長,兩旁的宮牆高聳,硃紅的顏色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莊重,偶爾能看到身著宮裝的宮女、太監匆匆走過,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種肅穆而威嚴的氛圍中。
不多時,便到了永壽宮。永壽宮的宮門氣派,門前擺放著兩尊石獅子,院內種著幾棵高大的古松,枝葉繁茂,透著一股清幽。小太監推開宮門,側身請文鳶進去:“娘娘,這就是永壽宮了,您先歇著,稍後會有宮人來伺候娘娘。”
文鳶點了點頭,青黛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到小太監手裡,語氣溫和:“有勞公公帶路,這點心意,還請公公收下。”
小太監接過荷包,入手沉甸甸的,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裝的是銀子,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多謝娘娘,多謝姑娘!奴才就不打擾娘娘休息了,娘娘若有吩咐,只管讓人傳奴才就是。”說完,又躬身行了一禮,才喜不自勝地轉身離開。
文鳶走進寢殿,殿內陳設精緻,紫檀木的桌椅,牆上掛著名家的字畫,桌上擺放著青瓷花瓶,裡面插著新鮮的菊花,整個殿內透著一股雅緻的氣息。青黛幫著文鳶卸下旗頭,換上舒適的常服,剛坐下沒多久,殿外就傳來了宮女的通報聲:“娘娘,各宮高位娘娘的賞賜到了。”
文鳶連忙起身,只見幾個太監、宮女捧著賞賜走了進來,為首的是皇后宮裡的大太監江福海,還有華妃宮裡的大太監周寧海。
江福海率先走上前,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蘭嬪娘娘,皇后娘娘聽聞娘娘今日入宮,特意備了些薄禮,讓奴才送來,祝娘娘在永壽宮住得舒心。”說著,示意身後的宮女將賞賜呈上來。
只見宮女們捧著的托盤上,擺放著各式珍寶:一隻白銅鏤空花葉紋蘇工手爐,爐身上的花紋精緻細膩,一看就是精工細作;還有一枚金鏤紋霞帔墜,上面鑲嵌著細小的珍珠,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一對鑲寶石菱花紋金耳墜,寶石的顏色鮮豔,切割得十分規整;一支白玉嵌珠翠玉簪,玉質溫潤,珠翠點綴其間,顯得格外雅緻;還有一支雲鬢花顏金步搖,步搖上的金片隨著動作輕輕擺動,發出清脆的聲響;最後是一隻金鑲紅寶石手鐲,紅寶石的顏色濃郁,與黃金相得益彰。
文鳶看著這些賞賜,連忙屈膝行禮:“多謝皇后娘娘厚愛,臣妾感激不盡。有勞江公公跑一趟,還請公公替臣妾向皇后娘娘道謝。”
江福海笑著應道:“娘娘客氣了,這都是奴才該做的。”
這時,周寧海也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華妃宮中特有的驕縱,卻又不失恭敬:“蘭嬪娘娘,我家小主也備了些禮物,讓奴才送來,祝娘娘入宮順遂。”說著,身後的宮女也將賞賜呈了上來。
文鳶抬眼一看,心中不禁有些驚訝。華妃送來的賞賜,數量竟比皇后還多,而且件件都是珍品:一支鎏金穿花戲珠步搖,步搖上的戲珠龍紋栩栩如生,鎏金的工藝精湛,一看就價值不菲;還有一支金絲香木嵌蟬玉珠,香木的香氣淡雅,玉珠溫潤,金絲纏繞其間,顯得格外貴重;一對琉璃花鐲,琉璃的顏色晶瑩剔透,花紋獨特;一枚金絲鑲嵌寶石戒,寶石的顏色鮮豔,金絲的紋路精緻;一對翠玉連環臂環,翠玉的顏色濃郁,連環的設計巧妙;一對瑪瑙蝙蝠臂環,瑪瑙的顏色紅潤,蝙蝠的造型寓意吉祥;還有一條金絲纏繞手鍊、一條金絲纏腕帶、一串珍珠潤白手串,以及一對玉蝶玲瓏釧、一對瑪瑙彩蝶臂釧。這些賞賜,無論是數量還是品質,都比皇后送來的厚了幾分。
文鳶連忙再次行禮:“多謝華妃娘娘賞賜,臣妾多謝娘娘。也有勞周公公。”
周寧海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說道:“娘娘不必多禮,小主吩咐了,日後娘娘在宮中若有需要,只管派人去翊坤宮說一聲。”
站在一旁的江福海,看著華妃送來的那些賞賜,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皇后乃是中宮之主,華妃不過是個妃位,如今送的賞賜卻比皇后還厚,這分明是不把皇后放在眼裡!江福海看向周寧海的眼神里滿是怒意,雙手悄悄攥緊,若不是在永壽宮,若不是顧及著身份,他恐怕早己忍不住發作。
周寧海自然察覺到了江福海的目光,卻毫不在意,反而故意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幾分炫耀:“江公公,我家小主對蘭嬪娘娘可是看重得很,這些賞賜,都是小主精心挑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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