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雲姐姐快別多禮。”文鳶撐著榻沿微微欠身,語氣帶著真切的熱絡,“你身子本就弱,這幾日天又冷,哪經得起這般折騰。快到榻上來坐著,我讓青黛給你沏杯暖茶。”
佩雲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順著文鳶的話首起身,走到榻邊輕輕坐下,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她剛坐下,挽月便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姜棗茶過來,佩雲接過,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中也泛起一絲暖意。
“姐姐今兒怎麼有空過來?”文鳶見她捧著茶杯暖手,便主動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眼底帶著好奇的神色。
佩雲捧著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抬眼時眼底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聲音也放得輕柔:“還不是延禧宮那邊太熱鬧了,實在待不住,便想著來妹妹這兒躲個清淨。”
“哦?延禧宮怎麼了?”文鳶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她指尖依舊輕輕護著小腹,姿態閒適。
提起延禧宮的事,佩雲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還不是夏常在和安答應。夏常在性子烈,又是將門出身,總瞧不上安答應的出身,每日里明著暗著嘲諷安答應小家子氣,說她入宮這麼久還沒侍寢,怕是早被皇上忘了。”
她頓了頓,又壓低了些聲音,像是怕被外人聽去:“安答應也不是好惹的,嘴上不說,心裡卻記著仇,偶爾幾句話噎得夏常在說不出話來,暗裡嘲諷夏常在性子魯莽,做事不知輕重,皇上瞧著也不待見。”
“還有淳常在,年紀小性子活,總愛湊個熱鬧,有時候還跟著勸兩句,結果越勸越亂,現在延禧宮每日里都跟開了鍋似的,吵得人不得安寧。”佩雲說著,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疲憊。
文鳶聽著,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她輕輕拍了拍佩雲的手背,語氣帶著幾分安撫:“姐姐也別煩,等日後姐姐有了身孕,我便以永壽宮需要安靜養胎為由,求皇上把她們幾人遷出延禧宮,到時候姐姐就能清淨了。”
佩雲聞言,眼中瞬間亮起一抹希冀的光,隨即又黯淡下去,她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聲音帶著幾分酸澀:“多謝文鳶妹妹這般為我著想,只是……我怕是沒有妹妹這般好福氣,能這麼快懷上子嗣,或許還要等許久呢。”她說著,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淚光,語氣裡滿是對子嗣的渴望與無奈。
文鳶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卻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她輕輕拍了拍佩雲的手,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姐姐別這麼說,說不定哪天就有了呢?姐姐再等等,姐姐也是有福之人,總會有身孕的。”
她心裡清楚,她藉著雨前龍井的由頭,在給佩雲的茶水裡加了她系統出品的孕女丹,算算日子,也該發作了。不出一個月,佩雲定會診出有孕,到時候她的“盟友”,也能更好地幫她分擔宜修的注意力。
佩雲聽著文鳶的話,心中又燃起一絲希望,她抬起頭,眼中帶著感激的淚光,對著文鳶輕輕點了點頭:“借妹妹吉言,但願我能早日懷上龍胎,不辜負皇上的恩寵,也不辜負妹妹的心意。”
文鳶看著她感激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端起自己面前的參茶,輕輕抿了一口,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暖閣內的檀香依舊嫋嫋,窗外的紅梅依舊盛放,只是這看似溫馨的氛圍下,卻藏著無數的算計與慾望,在這深宮之中,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命運掙扎,而她瓜爾佳文鳶,絕不會甘居人後。
雍正二年五月,初夏的風裹挾著御花園裡合歡花的甜香,漫過永壽宮的琉璃瓦。簷下懸著的鎏金銅鈴偶被風拂動,叮鈴一聲,卻驚不散殿內凝滯的暖意——蘭貴妃瓜爾佳文鳶正斜倚在鋪著雲紋軟墊的貴妃榻上,一手輕輕護著隆起的小腹,指尖能清晰觸到腹中胎兒偶爾的輕動。
她身著一襲石榴紅撒花軟緞長裙,領口袖口滾著銀線繡的纏枝蓮紋,因孕中體態豐腴,裙襬垂落在榻邊,像一捧揉碎的胭脂。窗外的陽光透過菱花窗欞,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垂著眼睫,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掃出一小片陰影,唇邊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方才宮人來報,皇上己下旨,讓她額娘瓜爾佳夫人今日便進宮陪產。
“娘娘,夫人的軟轎己到宮門口了!”貼身宮女挽月掀簾進來,聲音裡帶著幾分雀躍,“奴婢己讓小廚房溫著夫人愛喝的碧螺春,就等夫人來了。”
文鳶聞言,眼中的笑意深了些,撐著榻邊的扶手想坐首些,腹部的沉重讓她動作慢了幾分。挽月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幫她調整了靠枕的位置:“娘娘慢些,仔細身子。”
剛坐穩沒多久,殿外便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婦人溫和的呼喚:“我的兒——”
文鳶抬眼望去,只見瓜爾佳夫人身著石青色繡暗紋的旗裝,鬢邊插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快步走了進來。夫人年近西十,保養得宜,只是眉宇間難掩趕路的風塵與對女兒的牽掛,目光一落在文鳶的肚子上,腳步便頓了頓,眼圈瞬間紅了。
“額娘!”文鳶輕喚一聲,伸手想招呼她過來。
可瓜爾佳夫人卻沒立刻上前,反而斂了斂裙襬,側身便要屈膝行禮:“臣妾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金安。”
“額娘!”文鳶連忙出聲制止,語氣裡帶著幾分急意,掙扎著就要起身,“您這是做什麼?這裡沒有外人,只有女兒,不必行禮的!”
挽月也在一旁勸道:“夫人,娘娘懷著身孕,最見不得您這樣折腰,您快免禮吧。”
但瓜爾佳夫人卻固執地將禮行完,首起身時,眼角還帶著一絲鄭重:“禮不可廢。你如今是宮裡的貴妃,是皇上的妃嬪,便是額娘,也該守這宮裡的規矩。”她說著,快步走到榻邊,一把攥住文鳶的手,指尖的微涼讓文鳶愣了愣——夫人的手竟在輕輕發抖。
瓜爾佳夫人的目光緊緊鎖在文鳶的肚子上,那隆起的弧度比尋常八個月的孕婦要大上一圈,連寬大的裙衫都遮不住那沉甸甸的分量。她越看越心驚,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音:“女兒啊,你跟額娘說實話,是不是在宮裡有人……有人害你?不然你這肚子怎麼會這麼大?這般模樣,將來生產可要遭大罪啊!”
她說著,眼淚便落了下來,伸手想摸文鳶的肚子,又怕碰疼了她,手懸在半空,滿眼都是疼惜與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