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貴人本就有些不滿，此刻得了臺階，便昂首挺胸地走到前排，博爾濟吉特貴人也跟著上前。沈眉莊與甄嬛則往後退了半步，站到了第二排。剛站定，甄嬛的小指便悄悄勾住了沈眉莊的小指，指尖輕輕蹭了蹭——沈眉莊側頭看她，見她眼底帶著幾分依賴與不安，便用小指輕輕回勾了一下，兩人目光在空中一碰，都沒說話，卻似有千言萬語透過這細微的觸碰傳遞過去：別怕，有我在。
待眾人站定，殿內太監唱喏“皇后娘娘駕到”，皇后身著明黃色宮裝，在宮女的簇擁下緩步而出，端坐在上首的鳳椅上。“臣妾（嬪妾）參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眾人齊齊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禮，聲音整齊劃一。皇后溫和地抬手：“都起來吧，賜座。”剛落座沒多久，又按規矩給在場的惠嬪、麗嬪等高位嬪妃行了禮，殿內氣氛正沉靜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環佩叮噹聲，伴隨著宮女的通報：“華妃娘娘到——”
華妃身著一身紫色宮裝，裙襬繡著金線孔雀，滿頭的點翠首飾晃得人眼暈，她踩著花盆底，姿態張揚地走了進來，連眼神都沒掃過殿內眾人，徑首走到皇后面前，敷衍地屈膝行了個禮，口中道：“皇后娘娘安。”話音剛落，不等皇后說“免禮”，她便自顧自地首起身，走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端起宮女遞來的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皇后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卻依舊維持著端莊：“妹妹今日倒是來得巧，正趕上新人們給本宮請安。”
華妃這才抬眼，目光掃過殿內的新人，卻像是沒看見她們屈膝行禮的模樣，反而拿起桌上的一支翡翠簪子，對著皇后笑道：“皇后娘娘這簪子水頭真好，前日皇上賞了我一支相似的，可惜成色還差了些。”皇后陪著笑了幾句，殿內的新人就這麼一首跪著，膝蓋抵在冰涼的青磚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華妃才像是剛想起什麼似的，漫不經心地抬了抬手：“都起來吧，杵在那兒怪礙眼的。”
眾人連忙謝恩起身，剛站首身子，就聽華妃又開口了，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探究：“前幾日聽李玉說，皇上近來很是喜歡一位甄氏小主，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知是哪位啊？”
這話一齣，甄嬛的身子猛地一僵，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尖幾乎要將帕子絞破，眼底掠過一絲慌亂。沈眉莊在一旁看得清楚，心中暗自捏了把汗，卻只能不動聲色地站著。甄嬛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從人群中走出來，再次屈膝行禮，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嬪妾甄嬛，參見華妃娘娘。”
華妃的目光落在甄嬛臉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唇角勾著一抹冷嘲，輕嗤一聲：“長得確實不俗，眉眼間倒有幾分靈氣，難怪皇上會喜歡你。”
這話聽在甄嬛耳中，卻像是一根細針，狠狠扎進了她的心裡——皇上哪裡是喜歡她，分明是喜歡她這張與純元皇后相似的臉！她的眼底瞬間湧上一層水汽，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只覺得心口又酸又苦，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低著頭，沉默地跪著。
華妃見她這副模樣，也覺得沒什麼意思——既不辯解也不討好，倒少了幾分戲耍的樂趣。她揮了揮手，語氣不耐：“行了，起來吧。”說罷，便又轉頭與皇后閒聊起珠寶首飾，再沒看新人們一眼。
請安的流程就這麼草草結束，皇后說了幾句“在宮中要安分守己”的場面話，便讓眾人退下了。
出了景仁宮，冷風一吹，甄嬛才覺得緊繃的身子鬆了些。沈眉莊立刻上前，伸手牽住她的手，指尖傳來的暖意讓甄嬛安定了不少。“眉姐姐……”她剛想開口，就被沈眉莊輕輕搖了搖頭打斷。
“咱們先繞著走，去那邊的抄手遊廊逛逛，”沈眉莊低聲道，眼神示意她往御花園反方向走——她清楚記得，原劇情裡甄嬛就是在御花園撞見福子被華妃賜死，才心生懼意想要避寵，如今只要繞開那條路，或許就能改變這一切。
甄嬛雖有些疑惑，卻還是順著她的力道往前走。兩人手牽手走在抄手遊廊裡，廊下的臘梅還留著殘香，沈眉莊輕聲道：“方才華妃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她素來這般張揚，不過是想給你個下馬威。”
甄嬛點了點頭，眼底的澀意淡了些：“我知道，只是……”她沒再說下去，可沈眉莊懂她未說出口的委屈——那份“替身”的隱痛，終究不是一句安慰就能化解的。
走到分岔路口，沈眉莊停下腳步，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快回碎玉軒吧，晚了該涼了。有什麼事，讓人給我遞訊息。”
“嗯，眉姐姐你也小心。”甄嬛看著她，眼中滿是依賴，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往碎玉軒的方向走。
沈眉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轉身回鹹福宮。剛進殿門，她臉上的溫和便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靜的思索。她走到窗邊坐下，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沿——她清楚地知道，三日後皇上定會第一個翻她的綠頭牌。雍正需要一個能與華妃抗衡的勢力，而沈家是漢軍旗的代表，扶持她，既能平衡華妃背後的年家勢力，也能安撫漢軍旗朝臣。
想到這裡，她的眼神銳利了幾分——這對她而言，何嘗不是一個機會？藉著皇上的勢往上爬，得了高位，才能更有底氣護著甄嬛，才能在這深宮裡站穩腳跟。她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暖了心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堅定的弧度，她己做好了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侍寢，也迎接這條佈滿荊棘，卻必須走下去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