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的水中，混沌了許久才漸漸清晰。沈微晚睜開眼時，入目是繡著纏枝蓮紋的明黃色紗帳，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皂角與草木的清香，身下是觸感柔軟卻略顯陳舊的錦被。
“嘶……”她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後腦卻傳來一陣鈍痛，伴隨著零星破碎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14歲的魏嬿婉，鍾粹宮的低階宮女，伺候大阿哥永璜起居，家世低微得在宮裡連濺起半點水花的資格都沒有。
沈微晚，不，現在該叫魏嬿婉了，
“嬿婉，發什麼呆呢？大阿哥該醒了，快把溫水端過去。”門外傳來同屋宮女春桃的聲音，帶著幾分催促。
魏嬿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掀開被子下床。銅鏡裡映出一張稚嫩卻難掩絕色的臉龐：柳葉眉，杏核眼，鼻尖小巧，唇瓣是天然的粉櫻色，肌膚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只是眉宇間還帶著未脫的青澀與怯懦——這是14歲的魏嬿婉，還沒經歷過金玉妍的折辱、凌雲徹的背叛，眼底尚存有一絲天真。
“不能等。”魏嬿婉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呢喃。她太清楚原主的命運：要等到乾隆十一年，被金玉妍當成玩物折磨五年，才會在絕望中下定決心攀附乾隆。這五年裡，原主會被剋扣月例、打罵羞辱，連凌雲徹的關懷都帶著幾分施捨，最後落得身心俱疲的境地。
她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既然佔了這具身體，就絕不會重蹈覆轍。
端著溫水走向永璜的寢殿時，魏嬿婉的腳步放得極輕，目光卻警惕地掃過鍾粹宮的迴廊。她記得，愉妃海蘭對“可能勾引皇上”的宮女格外敏感——尤其是她覺得原主這張與如懿有三分相似的臉，更是容易被海蘭當成“眼中釘”。
果然，轉過拐角時，她遠遠看到海蘭正站在廊下喂鴿子，一身淺藍色宮裝，身形纖細，眼神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銳利。魏嬿婉立刻低下頭，加快腳步貼著牆根走，連呼吸都放輕了些。她知道海蘭不是“瘋狗”，只是太過護著如懿，可眼下她羽翼未豐，沒必要與這位未來的“後宮智者”起衝突。
“那是伺候大阿哥的宮女？”海蘭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帶著幾分疑惑。
魏嬿婉的心猛地一緊，卻沒敢抬頭，只是腳步更快地走進了永璜的寢殿，首到關上殿門，才暗暗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魏嬿婉過得格外低調。她每日兢兢業業地伺候永璜，對其他宮女太監謙和有禮，卻從不參與任何八卦閒談，更刻意避開海蘭與偶爾來鍾粹宮探望永璜的如懿。她知道，在沒有足夠的資本前，“藏拙”才是最好的自保方式。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便到了魏嬿婉15歲的生辰。沒有蛋糕，沒有祝福，只有瀾翠偷偷塞給她的一塊棗泥糕。魏嬿婉握著那塊溫熱的糕點，坐在自己的床沿，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眼底閃過一絲堅定：生辰過後，就是她行動的時機。
生辰後的第三日，魏嬿婉藉著“去御膳房為大阿哥取甜湯”的由頭，離開了鍾粹宮。按照宮規，宮女出宮行走需按固定路線返回，可她卻在路過御花園時，故意放慢了腳步，趁著引路太監不注意，悄悄繞進了通往御花園深處的小徑。
此時己是黃昏，夕陽的餘暉灑在御花園的亭臺樓閣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魏嬿婉提著食盒，快步走到一處偏僻的水榭旁——這裡臨水而建，西周種滿了柳樹，月光升起時，柳枝垂落水面，景色極美，更重要的是，她記得史料記載，乾隆偶爾會在晚飯後獨自來這裡散步。
她將食盒放在水榭的石桌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淡粉色宮裝。原主的衣物雖然樸素，卻被她洗得乾乾淨淨，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
月光漸漸爬上夜空，清冷的銀輝灑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魏嬿婉睜開眼，伴著晚風拂過柳枝的“沙沙”聲，緩緩抬起雙臂。她的動作不算嫻熟，卻帶著少女獨有的青澀與靈動：手臂如柳枝般柔軟，旋轉時裙襬如花瓣般散開，踮腳時像受驚的鴻雁般輕盈，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地展現出她的身段與容貌。
她沒有刻意追求技巧的完美，反而將幾分羞澀與認真融入舞蹈中，像是一個偷偷練習、渴望被認可的小宮女，天真又動人。
“好。”
一聲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讚歎突然從柳樹後傳來，嚇了魏嬿婉一跳。她猛地停下動作，轉過身，就看到一個身著明黃色常服的男子正站在不遠處，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與從容——正是乾隆皇帝弘曆。
魏嬿婉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臉上卻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慌與羞怯。她連忙低下頭，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屈膝行禮：“奴婢……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乾隆緩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與微喘的呼吸上，眼底閃過一絲欣賞。他剛才散步路過，本只是被琴聲般的風聲吸引，卻沒想到看到了這樣一場靈動的舞蹈。眼前的宮女雖然穿著樸素，卻難掩絕色，尤其是那雙含著水汽的杏眼，怯生生地不敢看他，反而更讓人覺得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