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祿子揣著十兩銀子,在鍾粹宮的迴廊裡繞了三圈,才敢悄悄拉住安茜的衣袖。他手心沁著汗,把用青布包得嚴實的銀子往安茜手裡塞,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安茜姑娘,這是……這是絲帕賣得的錢,你拿著給奶奶治病。”
安茜捏著那包銀子,指尖能摸到銀子邊緣的冰涼,心裡一陣發暖又發酸。她抬頭看小祿子,見他耳尖通紅,眼神躲閃著不敢看自己,忍不住輕聲道:“小祿子,謝謝你。這份情,我記著。”
“不用謝,不用謝。”小祿子連忙擺手,往後退了半步,“你快收好吧,別讓人看見了。”說罷,他像只受驚的兔子,轉身就跑,衣角掃過廊下的花枝,帶落了兩片殘瓣。
安茜攥緊銀子,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這宮裡的暖,來得太難得,也太易碎。
幾日後,安茜捧著一床繡著“如意紋”的被褥去了如妃的翊坤宮。那被褥是鍾粹宮宮女們合力繡的,針腳細密,配色雅緻。她跪在地上,將被褥舉過頭頂:“娘娘,這是鍾粹宮眾宮女的一點心意,願娘娘鳳體安康,小格格茁壯成長。”
如妃斜倚在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腕上的玉鐲,目光落在被褥上,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們倒有心。”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安茜,“近來鍾粹宮的幾位小主,可有什麼動靜?”
安茜心裡一凜,知道如妃是在試探。她低頭回話,聲音平穩:“各位小主都安分守己,平日裡除了練字、刺繡,便是跟著嬤嬤學規矩,並無異常。”
“哦?”如妃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坐首,“董佳小主和侯佳小主走得近,你沒看出些什麼?”
“回娘娘,兩位小主性情相投,偶有走動也是常情,奴婢並未察覺不妥。”安茜始終低著頭,避開如妃的目光,語氣裡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如妃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謹慎。不過,淑寧小主前幾日在冊封大典上突然失常,你真覺得只是意外?”她放下玉鐲,聲音沉了些,“本宮看,是有人在背後興風作浪。安茜,你去查,查出是誰在搞鬼,本宮就準你出宮還鄉,與你奶奶團聚。”
安茜的心猛地一跳,出宮還鄉是她最大的念想,可查人……難免要得罪人,甚至沾上人命。她攥緊了衣襬,指尖泛白,最終還是屈膝道:“奴婢遵旨。”
離開翊坤宮時,安茜腳步有些虛浮。剛走到宮門口,就看見小祿子急急忙忙地跑來,身後還跟著孔武。小祿子拉住安茜的胳膊,喘著氣道:“安茜姑娘,不好了!我想把家裡藏的《清明上河圖》運出去賣了,給你湊剩下的醫藥費,可孔壯士說……”
“那畫不能運。”孔武打斷他,目光落在安茜身上,語氣鄭重,“宮裡的東西私自運出去,若是被發現,是殺頭的罪。再說,你那畫是仿品,賣不了幾個錢,何必冒這個險?”他頓了頓,又道,“對了,上次運出去的絲帕,上面的梅花繡樣,是不是你繡的?”
安茜愣住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她常用這種繡法,針腳細密,花瓣邊緣會留一點毛邊。她抬頭看向孔武,眼神里滿是詫異:“你怎麼知道?”
孔武從懷裡掏出一塊淡藍色絲帕,遞到她面前:“這是上次從水牛嘴裡取出來的,我看著繡樣別緻,便留了下來。”
安茜接過絲帕,指尖拂過上面的梅花,心裡泛起一陣漣漪。她剛想說話,遠處傳來宮女的呼喊:“安茜姑姑,如妃娘娘傳你過去!”
安茜只好把絲帕還給孔武,匆匆道:“我先去見娘娘,回頭再跟你說。”
看著安茜離去的背影,孔武握緊了絲帕,心裡暗道:無論如何,我都要幫她找到奶奶,讓她能平安出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