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被朱高熾帶走前,還回頭望了柴草堆一眼。幾天後,他悄悄讓太監找到曼茵,將她送到了宮正司。女官胡尚儀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本《女誡》,抬眼看見曼茵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哪來的野丫頭?”胡尚儀的聲音冷得像冰,“宮正司不是收容所,讓小祿子把她送到浣衣局去。”
“尚儀姑姑,”曼茵怯生生地攥著衣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我會洗衣,會掃地,我什麼都能做,您別趕我走。”
胡尚儀瞥了她一眼,看見她胸口露出的半塊玉,眼神動了動,卻沒再多問。小祿子剛要上前,胡尚儀卻擺了擺手:“罷了,留下吧。但醜話說在前頭,進了宮正司,就得守規矩。走路不許抬頭,說話不許大聲,做錯事,可有你受的。”
曼茵連忙點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當晚,她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總想起景府的滅門慘狀,嚇得渾身發抖。不知過了多久,她悄悄爬起來,走到胡尚儀的房門前,猶豫了半天,才輕輕推開門。
胡尚儀正睡得熟,被她的動靜驚醒,猛地坐起來:“你要幹什麼?”
曼茵嚇得跪在地上,眼淚首流:“尚儀姑姑,我……我怕黑,我不敢一個人睡。”
胡尚儀看著她瑟瑟發抖的樣子,心裡軟了軟。她嘆了口氣,掀開被子:“過來吧,就這一次。”曼茵趕緊爬上床,縮在胡尚儀的身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終於敢閉上眼睛。
“以後,別叫曼茵了。”胡尚儀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宮裡不比外面,景家的名字,不能再提。我給你改個名字,叫胡善祥。以後在人前,叫我胡尚儀;進了這屋,叫我姑姑。”
曼茵愣了愣,隨即用力點頭:“謝姑姑。”她攥著胸口的半塊玉,在心裡默唸:若微姐姐,我現在叫胡善祥了,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而此時的若微,正被孫愚帶到了蘇州。她在離開南京前,偷偷回了一次景府,在廢墟里撿起了一顆母親生前戴過的珍珠,攥在手裡,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孫叔,”她的聲音帶著恨意,“我一定要殺了朱棣,為爹孃報仇。”
十年時光,彈指而過。永樂十二年,朱棣御駕親征阿魯臺,凱旋迴京的訊息傳遍了京城。孫若微跟著孫愚、聶興一行人,在京城開了家綢緞鋪,表面上做著生意,暗地裡卻在籌劃刺殺朱棣。
鋪子裡,聶興正擦拭著一把匕首,孫愚將一包毒藥分給眾人:“明日陛下進城,咱們就在朱雀街動手。這毒藥見血封喉,若是行動失敗,萬不能被抓,得自行了斷。”
若微接過毒藥,放在袖袋裡,指尖觸到那顆珍珠,眼神冷了冷。她這些年跟著孫愚學了不少武藝,也練了膽識,早己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哭的小姑娘。只是偶爾夜深人靜時,她會拿出那半塊刻著“若微”的玉,想起曼茵——十年了,她不知道妹妹是死是活。
第二天一早,綢緞鋪的門剛開,幾個官差就走了進來,手裡拿著皇榜:“奉陛下旨意,沿街商鋪需手捧香爐,跪地接駕。你們趕緊準備,陛下的輦車半個時辰後就到。”
孫愚趕緊應著,等官差走後,他壓低聲音:“按原計劃行事。若微,你在鋪子門口接應,聶興,你帶著兄弟們在巷口埋伏。”
若微點頭,剛要整理衣襟,卻看見街面上漸漸安靜下來。遠處傳來馬蹄聲,漢王朱高煦和趙王朱高燧策馬而來,兩人穿著鎧甲,神色倨傲。緊接著,一輛華麗的輦車緩緩駛來,周圍簇擁著密密麻麻的護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