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萬曆西十二年,冬。
鉛灰色的天壓得很低,鵝毛大雪裹著塞外的寒風,捲過赫圖阿拉城的木柵欄,落在我——博爾濟吉特·哲哲的大紅嫁衣上。十六歲的年紀,一身繁複的蒙古貴族嫁衣,喜冠隨著我的腳步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嫁的人,是努爾哈赤的第八子,皇太極。
此時的他,還不是後來那個建立大清的太宗皇帝,後金政權更是連影子都沒有。父親把我送來,帶著科爾沁草原的全部希冀——聯姻,結盟,讓博爾濟吉特氏與愛新覺羅氏,緊緊綁在一起。
而我身上最沉重的擔子,不是打理一個未來汗王的府邸,而是要為皇太極生下一個阿哥,一個流淌著蒙古與女真血脈的繼承人。
拜堂的儀式很是隆重,女真的禮節混著蒙古的習俗,我一一照做,身姿端得筆首。蓋頭被挑開的那一刻,我抬眼望見了皇太極。他穿著藏青色的錦袍,腰間束著玉帶,面容英挺,眼神深邃。
他看著我,沒有太多的驚豔,卻有一份恰到好處的尊重。也是,我知道自己不算頂頂漂亮的女子,沒有烏拉那拉氏的柔媚,也沒有那些格格的嬌俏,可我有科爾沁的出身,有一身端莊大方的氣度,這就夠了。
入了洞房,丫鬟們端來合巹酒,我與他共飲。酒液入喉,帶著些許辛辣,卻又有一絲甘甜。他坐在我身邊,手指輕輕拂過我嫁衣上的刺繡,聲音低沉:“以後,你就是我的大福晉了。府裡的事,你說了算。”
我屈膝行禮,聲音溫婉卻堅定:“妾身謝爺。定當打理好府中事務,不辜負爺的信任,不辜負科爾沁的期望。”
他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那一晚,紅燭高照,帳暖情深。他待我溫和,沒有強迫,也沒有敷衍。我們之間,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愛情,更多的是一種默契,一種基於身份、基於責任的融洽。他是需要科爾沁支援的貝勒,我是需要依靠他站穩腳跟的大福晉,我們的結合,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合作。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我就被身邊的侍女喚醒。我的西個貼身侍女,都是阿瑪從科爾沁精挑細選送來的,個個伶俐可靠。她們分別是:沉穩的蘇茉爾,手巧的其木格,嘴甜的塔娜,還有身手不錯的阿古拉。她們伺候我梳洗完畢,換上一身石青色的旗裝,頭上梳著簡單的髮髻,插著一支東珠簪子。
剛坐定,外面就傳來了丫鬟的通傳:“側福晉烏拉那拉氏,攜各位格格,請大福晉安。”
我淡淡道:“讓她們進來吧。”
烏拉那拉氏走在最前面,她穿著一身粉色的旗裝,眉眼溫柔,身姿婀娜。她身後跟著幾個格格,都是些出身不高的女子,有的是女真部落送來的,有的是蒙古小部落的,個個低眉順眼,不敢抬頭。烏拉那拉氏的身邊,還牽著一個小小的男孩,那就是她的兒子,府裡唯一的阿哥,豪格。今年五歲,虎頭虎腦的,很是可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