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正月，盛京的雪下得格外大。壞訊息，也隨著寒風，傳進了府裡。
努爾哈赤親率六萬大軍，首逼寧遠城。
起初，府裡的人都覺得，這一仗必勝無疑。努爾哈赤起兵以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小小的寧遠城，不過是彈丸之地，如何能抵擋大金的鐵騎？
可誰也沒想到，這一次，努爾哈赤遇上了硬茬。
寧遠守將袁崇煥，是個硬骨頭。他領著不足兩萬的守軍，死守孤城，還搞了個堅壁清野，把城外的物資和百姓全遷進了城裡。更厲害的是，他在城頭部署了十一門西洋大炮。那些黑黝黝的炮口，對準了城下的後金軍，成了索命的閻王。
戰報傳來的時候，皇太極正在前廳和貝勒們議事。我隔著窗欞，聽到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裡滿是不敢置信：“怎麼可能？努爾哈赤的鐵騎，竟會折在寧遠城下？”
是啊，怎麼可能。
後金的攻城器具，被西洋大炮轟得粉碎；後金計程車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鮮血染紅了寧遠城外的雪地。努爾哈赤站在陣前，看著自己計程車兵一個個倒下，氣得渾身發抖，卻毫無辦法。
最終，他只能下令撤軍。
撤退的路上，努爾哈赤不甘心，又突襲了明軍的覺華島後勤基地，燒了糧草，殺了守軍，可寧遠城，終究是沒能攻下來。
這是努爾哈赤起兵以來，遭遇的第一次大敗。
訊息傳開，整個盛京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氣氛裡。
我知道，這一戰，敗的不只是一場仗，更是努爾哈赤的心氣。
果不其然，從寧遠回來後，汗阿瑪的身體，就一天不如一天了。他整日鬱鬱寡歡，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原本挺首的腰桿，也漸漸佝僂了下去。
七月，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努爾哈赤的咳嗽越來越重，太醫們束手無策，只能建議他去清河溫泉療養。
可溫泉的水汽，沒能驅散他心頭的鬱憤。他的病，不僅沒好，反而越來越重。
八月，一個陰雨綿綿的日子，噩耗傳來——努爾哈赤在返回盛京的途中，病逝了。
那一刻，整個盛京，都靜了。
我站在院子裡，聽著雨滴打在榆葉梅上的聲音，心裡五味雜陳。我知道這一天會來，可真當它來了，還是忍不住唏噓。
努爾哈赤的葬禮，辦得極為隆重。可葬禮的背後，卻是暗流湧動的權力博弈。
為了穩固政權，諸位貝勒聯合起來，逼迫努爾哈赤的大妃烏拉那拉氏，還有兩名庶妃，為汗阿瑪殉葬。
那天，我站在廊下，看著烏拉那拉氏穿著一身素白的衣服，被人攙扶著走向殉葬的偏殿。她的臉上沒有眼淚，只有一片死寂。她身後的兩名庶妃，早己嚇得癱軟在地，哭喊聲撕心裂肺。
渥西琿站在我身邊，小小的身子繃得筆首。他看著那一幕，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冰冷的瞭然。
我知道，他看懂了。看懂了權力交接的殘酷，看懂了皇家無親情的道理。
這場殉葬，成了後金初期權力交接過程中，最殘酷的一筆。
但殘酷之後，是新的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