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廊下,聽著宮裡的太監宮女們議論紛紛,手裡的茶碗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濺在手上,我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海蘭珠若是生下這個阿哥,她的地位,怕是連姑姑都要忌憚三分。到那時,我這個永福宮莊妃,在她眼裡,怕是連塵埃都不如。
不行,絕對不行。
我必須阻止她。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讓蘇沫兒偷偷送出了一封信。信是寫給多爾袞的。我知道,他不會拒絕我。我們之間,有過一夜的露水情緣,有過一個女兒,更重要的是,他恨皇上,恨皇上奪走了他的一切。
多爾袞的回信來得很快。他說,一切都交給我。
我知道他會怎麼做。他有的是辦法,買通關雎宮的下人,在海蘭珠的飲食裡,下一點不易察覺的慢性毒藥。那種藥,不會立刻要了人的命,只會讓人慢慢變得虛弱,變得氣虛體弱,最後……一屍兩命。
我以為這件事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還是被姑姑察覺了。
那日我去清寧宮請安,姑姑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我和她兩人。暖閣裡的光線很暗,姑姑坐在榻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佛珠的珠子被磨得光滑圓潤,泛著淡淡的光澤。
“布木布泰,”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有些事,做了便做了,不必聲張。”
我心裡一緊,猛地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抬起頭,看著姑姑的眼睛。她的眼底沒有絲毫的責備,只有一片深沉的算計。原來,她早就知道了。原來,她也不想海蘭珠生下那個孩子。
從那日起,姑姑便開始不動聲色地為我和多爾袞掃尾。她藉著中宮皇后的權力,將關雎宮的太醫換成了自己的人。海蘭珠的身體一日比一日虛弱,太醫們只說是懷孕的婦人常有的症狀,開些溫補的藥方,卻治標不治本。
皇上心疼得厲害,日日往關雎宮跑,送了無數的補品。人參、鹿茸、燕窩,堆滿了海蘭珠的梳妝檯。可那些補品,對於中了慢性毒藥的海蘭珠來說,不過是虛不受補,只會讓她的身體垮得更快。
我站在永福宮的廊下,看著關雎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本來還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海蘭珠能保住自己和孩子的性命。現在,有了皇上的補品,有了姑姑的推波助瀾,這可能性,變成了零。
她和她的孩子,必死無疑。
日子一天天過去,海蘭珠的肚子越來越大,人卻越來越瘦,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她躺在床上,連下床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隔年的春天,海蘭珠早產了。
訊息傳來的時候,我正在給我的小女兒餵奶。我手裡的動作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產婆從關雎宮匆匆跑來,跪在皇上面前,臉色慘白地說:“皇上,宸妃娘娘難產,胎大,怕是……怕是要保大保小。”
皇上幾乎是踉蹌著衝進關雎宮的。我站在遠處,看著他焦急的背影,心裡的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憑什麼?憑什麼海蘭珠能得到他這樣的寵愛?憑什麼她就能讓他如此失態?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我幾乎要落下淚來。
沒過多久,關雎宮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產婆跌跌撞撞地跑出來,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地說:“皇上,宸妃娘娘血崩了……孩子……孩子在腹中沒了氣息……”
血崩。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魔咒,徹底宣判了海蘭珠的死刑。
皇上衝進產房,抱著海蘭珠漸漸冰冷的身體,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那聲音,震得整個宮殿都在顫抖。
我站在陰影裡,看著關雎宮亮起的白燈籠,看著宮裡的人忙忙碌碌地佈置靈堂,心裡湧起一股隱秘的快感。
海蘭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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