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十，儲秀宮裡傳出了嬰兒微弱的啼哭聲。小納喇常在掙扎了一天一夜，終於生下一個瘦小的男嬰。
九阿哥。
接生嬤嬤抱著那個比貓兒還小的嬰兒，臉上笑容有些勉強：“恭喜小主，是個阿哥。”
小納喇氏虛弱地躺在血泊裡，伸手想抱孩子，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她看著那個紅通通、皺巴巴的小東西，眼淚就下來了。
“他……能活嗎？”她聲音嘶啞地問。
太醫診脈後，斟酌著詞句：“九阿哥雖不足月，但氣息尚存。好生將養，或許……能養大。”
或許。這個詞像一根刺，紮在小納喇氏心上。
康熙來看了一眼。看著那個瘦弱得不像話的孩子，他眉頭緊鎖，只說了句“好生照料”，賞了些補品，便離開了。
倒是聽聞訊息後，晉了小納喇氏為常在——這是看在九阿哥的面子上，雖不喜她，但皇子生母的體面總要給。
訊息傳到延禧宮，大納喇常在砸碎了手邊能砸的所有東西。
“常在！她憑什麼！”她眼中充血，“我熬了這麼多年，死了兩個兒子，還是個常在！她入宮一年，生個病秧子，就跟我平起平坐了！”
春柳跪在地上收拾碎片，不敢接話。
大納喇常在喘著粗氣，在殿內來回踱步。家族那邊己經傳來訊息，聽說小納喇氏生了阿哥，打算多撥些資源給她。再這麼下去，她這個在宮中熬了多年的“大納喇常在”，就要被後來者壓過去了。
不行，絕對不行。
臘月十五，九阿哥滿月。因孩子體弱，滿月禮辦得簡單，只幾個相熟的庶妃來道了賀。小納喇氏抱著孩子，看著那張蒼白的小臉，心中又是憐惜又是擔憂。
這孩子太弱了，吃奶都費力，稍有點風吹草動就發熱。太醫說，要精心養著，萬不能受寒。
她將孩子交給乳母時，千叮萬囑：“夜裡務必關好門窗，炭火不能斷，守夜的人不能睡。”
乳母劉嬤嬤連聲應下：“小主放心，奴才定會好生照看九阿哥。”
可她不知道，劉嬤嬤的女兒正病著，需要一大筆銀子請大夫。而就在今日午後，大納喇常在身邊的春柳悄悄找上了她。
“這些銀子，夠給你女兒治病了。”春柳將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進劉嬤嬤手裡，“只要你做一件事。”
劉嬤嬤手一顫：“什……什麼事？”
“夜裡給九阿哥房裡留道窗縫，不用大，一指寬就行。”春柳壓低聲音，“讓孩子受點寒，病一場。我家小主說了，九阿哥體弱，病一場正常，不會有人疑心。”
劉嬤嬤臉色煞白：“這……這要是讓常在知道……”
“常在不會知道。”春柳盯著她，“你若不做，你女兒的病可就耽誤了。若是做了，這些銀子是你的，往後還有。”
劉嬤嬤看著手裡的荷包，想起女兒燒得通紅的小臉，一咬牙：“我……我做。”
臘月二十，夜。
白日里剛下過一場雪，夜裡氣溫驟降。儲秀宮偏殿裡，九阿哥的臥房門窗緊閉，炭火燒得正旺。劉嬤嬤當值，她坐在搖籃邊，看著熟睡中的嬰兒，手心裡全是汗。
子時三刻，外頭起了風。風聲嗚咽，像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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