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九子胤祺，兩歲，宜妃所出；皇十子胤佑，成貴人所出。
聖旨昭告天下時，前朝後宮皆驚。八個皇子，皆是皇貴妃所出！這是何等的恩寵，何等的福氣！
承乾宮裡，佟貴妃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喝著藥。她怔了怔，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皇貴妃……表哥，你心裡果然只有她。”
她將藥碗摔在地上，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從那以後，她的病，就再也沒好過。
而永和宮裡，德嬪烏雅氏聽到聖旨時，正對鏡梳妝。她看著鏡中那張依舊年輕、卻己刻滿滄桑的臉，輕輕嘆了口氣。
皇貴妃……那個位置，她這輩子，怕是沒指望了。
不過沒關係。她還年輕，還有機會。只要活著，就還有翻盤的可能。
她拿起胭脂，細細塗抹。鏡中的女子，眉眼彎彎，笑得溫柔又無害。
可那雙眼睛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的野心。
這深宮裡的戲，還長著呢。
康熙二十一年的春天，紫禁城裡的玉蘭開得潑潑灑灑。乾清宮的暖閣裡，康熙對著攤開的玉牒，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那些墨字，忽然就頓住了。
胤禘、胤社、胤禱、胤祝、胤褳、胤裎、胤禪、胤祉——八個名字，整整齊齊列在一處，後面都跟著同樣的小字：皇貴妃馬佳氏出。
他怔了怔，又往後翻。胤祺，宜妃郭絡羅氏出；胤佑，成貴人戴佳氏出。
十個序齒的皇子，八個是薇薇所生。
這個認知像一滴冷水，猝不及防地滴進心湖。康熙放下玉牒，走到窗前。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可他卻覺得背上有些發涼。
他愛薇薇，真心實意地愛。愛她給的溫暖，愛她生的孩子，愛那個在鍾粹宮裡才有的、尋常人家般的煙火氣。可他是皇帝，是大清的皇帝。後宮不能一家獨大，朝堂不能有外戚之憂——這是祖宗留下的規矩，是他坐了二十多年龍椅才悟透的道理。
“李德全。”他喚道。
“奴才在。”
“傳旨，朕今晚去成貴人那兒。”
“嗻。”
李德全退下了。康熙看著窗外，看著那滿樹玉蘭花在春風中搖曳，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是在傷薇薇的心嗎？或許吧。可這深宮，這天下，從來不由人隨心所欲。
從那天起，康熙開始有意識地“雨露均霑”。今日去成貴人那兒，明日去萬琉哈庶妃那兒，後日又去了新進宮的幾個答應、常在處。鍾粹宮還是常去的，可不再像從前那樣，一去就是三五日。
馬佳薇薇察覺到了。她沒說什麼，依舊溫婉，依舊體貼，可康熙能感覺到，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這疏離像一根細針，紮在他心上。可他沒有辦法。他是皇帝，他的愛，註定不能只給一個人。
六月，內務府新進了一批宮女。康熙在御花園撞見其中一個時，腳步頓了頓。
那女子正在掃落花，穿著一身淺碧色的宮裝，身段窈窕，烏髮如雲。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一張臉，美得不似凡間應有。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唇不點而朱，膚不敷而白。更難得的是那份氣質，清冷中透著嫵媚，像月下的海棠，又像雪中的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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