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裡，馬佳薇薇一夜未眠。
胤禘出征那日，她站在宮門口，看著兒子穿著銀甲，騎著駿馬，在晨光中漸行漸遠。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那個曾經趴在她膝頭背《三字經》的小小身影，真的長大了。
“額娘放心，”胤禘臨走前對她說，“兒臣定會凱旋。”
她相信。她的兒子，個個都是好的。
可相信歸相信，擔心還是擔心。那些日子，她日日去佛堂燒香，夜夜對月祈禱。康熙來看她時，見她眼下烏青，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薇薇，禘兒會平安的。”
“臣妾知道。”她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可還是擔心。”
康熙摟緊她。這一刻，什麼平衡，什麼制衡，都拋到了腦後。他只是個父親，是個丈夫，擔心著遠方的兒子，心疼著身邊的妻子。
三個月後，捷報傳來：大阿哥胤禘大破噶爾丹部，斬首萬餘，俘獲牛羊馬匹無數，噶爾丹率殘部西逃。
康熙大喜，在乾清宮連說了三個“好”字。當即下旨：晉大阿哥胤禘為多羅貝勒，賜黃金萬兩，莊園三處。
胤禘凱旋那日，京城萬人空巷。百姓擠在街道兩旁，爭相一睹這位年輕貝勒的風采。馬佳薇薇站在鍾粹宮的最高處，遠遠望著那支凱旋的隊伍，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的兒子，平安回來了。
而此時的承乾宮，己是一片死寂。
佟貴妃——不，現在該稱孝懿皇后了——躺在鳳床上，氣息奄奄。封后的聖旨是三天前下的，康熙握著她的手，親自唸的旨。她聽著，聽著，眼淚就下來了。
“表哥……”她聲音微弱，“我終於……是你的妻子了。”
康熙眼圈發紅：“是，你是朕的皇后，是大清的國母。”
孝懿皇后笑了，那笑容蒼白卻滿足。她握緊康熙的手，還想說什麼，可力氣一點點流失，眼前漸漸模糊。
“十一阿哥……”她喃喃道，“額娘來……陪你了……”
手，鬆開了。
康熙怔怔地坐著，看著那張曾經明豔、如今卻枯槁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悲涼。表妹，他的表妹，從小跟在他身後喊“表哥”的小姑娘，就這麼走了。
封后，大葬，諡號孝懿。一切按皇后禮制辦得風光隆重。可人死了，再風光有什麼用？
孝懿皇后的喪事剛辦完，後宮就接連傳出喜訊：宜妃生下十二阿哥胤禟，德嬪生下西公主，新進的溫妃生下十三阿哥胤俄。
康熙看著這些新生的孩子，心中那點悲涼，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情緒取代——這後宮，永遠不會因為誰的離開而停止運轉。舊人逝去，新人進來，孩子一個接一個地生，爭鬥一輪接一輪地演。
而他，是這出戲永遠的主角，也是永遠的看客。
康熙二十三年，溫妃鈕祜祿氏再次有孕。這次康熙很大方，首接晉她為溫貴妃，賜居景仁宮。幾乎同時，宜妃、通嬪、萬琉哈庶妃也都有了身孕。
前朝有大臣揣測：皇上這是要扶植溫貴妃，與皇貴妃分庭抗禮？
康熙不置可否。他確實是這麼想的。薇薇有八個兒子，勢太大。需要有人制衡，需要有人分權。溫貴妃出身鈕祜祿氏，家世顯赫，又生了十三阿哥，正是合適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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