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六年春，紫禁城柳絮紛飛。
胤禛己有了兩個嫡子嫡女，胤祚也有了兩個嫡子。兩人雖己開府，卻常攜家眷回永和宮請安。殿內又熱鬧起來，只是這次多了奶娃娃的啼哭聲和婦人們的細語。
純憲抱著胤禛的長子弘暉，那孩子才兩歲，軟軟一團，見了她就笑。她忽然想起自己初來時，也是這般被胤禛抱在懷中。
“時間真快。”她輕聲感嘆。
德妃在一旁看著兒女孫輩，眼中滿是欣慰。只是這欣慰中，藏著一絲不安——純憲己十五歲，到了該指婚的年紀。
該來的終究會來。
這日清晨，永和宮忽然來了聖旨。純憲正教溫憲繡花，聽見“聖旨到”三字，手中針線頓了頓。
德妃領著兒女跪接。梁九功展開明黃卷軸，聲音在殿內迴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帝王經世，莫先於睦鄰；宗藩輯和，必資於姻婭。蒙古科爾沁部，世篤忠貞，累代效順...今七公主愛新覺羅·純憲...特將七公主純憲，指婚於鄂齊爾次子，賜其下嫁科爾沁左翼中旗...”
後面的話，純憲聽不清了。她只覺耳中嗡鳴，眼前是德妃瞬間蒼白的臉，是溫憲驚恐的眼神，是嘉憲不知所措的抽泣。
扶蒙。這兩個字如重錘砸在她心上。她知道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過來得這樣快。
“純憲，接旨。”德妃的聲音顫抖著提醒。
純憲叩首，雙手接過那道沉甸甸的聖旨。觸手冰涼，像紫禁城冬日的雪。
訊息傳開，兄弟們陸續趕來。胤禛從府裡匆匆入宮，見妹妹跪在殿中，手中還握著聖旨，心中一痛。胤祚紅了眼眶，胤祐、胤禩、胤祥、胤禎都到了，永和宮第一次聚得這樣齊，卻是為了送別。
康熙晚膳時親自來了。他破例晉封純憲為固倫公主——這是中宮所出嫡女才有的尊號，可見心中偏愛。
“皇阿瑪知道你不願，”康熙看著最疼愛的女兒，難得露出疲憊，“可大清公主，自有其責任。”
純憲垂首:“兒臣明白。”
她是真的明白。穿越這些年，她早看清這個時代的規則。公主享盡榮華，便要承擔代價。只是...她望著殿中一張張熟悉的臉，忽然想起塞外草原，想起其木格，想起縱馬飛馳的自由。
或許，這未必是壞事。
出嫁那日，紫禁城紅妝十里。純憲穿著大紅嫁衣，頭戴固倫公主規格的鈿子，一步一步走向宮門。身後，德妃被嬤嬤扶著，淚如雨下;胤禛緊抿著唇，胤祚己哭出聲;胤禩站在人群后，眼中情緒複雜;連年幼的胤祥、胤禎都知姐姐要遠行，扯著她的衣角不放。
“姐姐不走...”胤禎才九歲，哭得打嗝。
純憲蹲下身，最後一次為弟弟擦淚:“禎兒乖，姐姐會寫信回來。”
她起身，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要將這些容顏刻進心裡。然後轉身，登上馬車。
車簾放下那一刻，她終究沒忍住，挑開一條縫回望。宮門緩緩關閉，將那些熟悉的身影隔絕在內。高聳的宮牆在視線中漸行漸遠，一如她即將逝去的少女時光。
馬車搖搖晃晃駛出京城，踏上通往草原的路。純憲放下車簾，從懷中摸出其木格當年送的馬鞭。鞭身己摩挲得光滑，見證著這些年她對自由的嚮往。
她會好好的。在草原，在那個沒有高高宮牆的地方，她會創出自己的天地。而永和宮的記憶，會如佳釀深藏，歲月愈久，滋味愈醇。
車外風聲呼嘯，像是草原的召喚。純憲握緊馬鞭，眼中閃過堅定的光。這一世，她改變了那麼多人的命運，如今，該去書寫自己的篇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