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幾乎是跌跌撞撞衝進閒月閣的。她一身素衣，髮髻散亂，臉上淚痕斑駁，哪裡還有半分嬪妃的體面。
“姐姐！姐姐救我！”她撲到沈眉莊腳邊，抓住她的裙襬，“我父親下獄了！家書說他隨軍護送軍糧，半路遭劫，如今和逃官蔣文慶一同被關押，生死都未定...”
沈眉莊正在繡一件小衣裳——那是為“未出世的孩子”準備的。她手中針線一頓，眉頭微蹙：“安妹妹，你先起來說話。”
“我不起來！”安陵容哭得撕心裂肺，“皇上還在氣頭上，我真怕爹爹性命難保啊！這件事只有姐姐有法子！案子出在濟州界，全由姐姐的父親濟州協領審問。求姐姐垂憐，給伯父寫一封家書就好，一封家書便能救我父親性命！”
她說著，連連磕頭。額頭撞在青石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沈眉莊看著她，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同情？有。但更多的...是權衡。
安比槐的案子她聽父親提過——軍糧被劫，是重罪。年羹堯在西北正需要糧草，這個時候出岔子，皇上震怒是必然的。父親雖然是濟州協領，可這案子牽涉太廣...
“安妹妹。”她開口，聲音卻不像往日的溫柔，“你以為一封家書便能救你父親性命，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安陵容一怔，抬頭看她。
沈眉莊繼續道，那些話像是自己從嘴裡蹦出來，完全不受控制：“雖說此案由我父親審問，但事關西北軍務，皇上本就龍顏震怒，且年羹堯那邊一心主張嚴懲。稍有不慎，不僅救不了你父親，反倒會連累我父親前程，甚至引火燒身。”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你父親若真是清白的，自有朝廷法度。若是有罪...本小主也不能徇私。”
這話說得首白又冷酷。安陵容臉上的淚水凝固了，她盯著沈眉莊，眼中先是難以置信，然後是受傷，最後...化為冰冷的恨意。
“姐姐...”她聲音顫抖，“你...你就這樣見死不救？”
沈眉莊想說“不是”，可嘴裡吐出的卻是：“本小主幫不了你。你回去吧。”
安陵容慢慢站起身。她擦去臉上的淚，整了整衣衫，動作緩慢得近乎詭異。最後，她朝沈眉莊福了福身：“嬪妾...告退。”
轉身時，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在沈眉莊臉上剮了一眼。
那一眼，讓暖閣裡的呂盈風都打了個寒顫。
“真話符...效果不錯。”她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笑。
沈眉莊從來不是溫婉似水的女子。她是協領之女，從小見慣了官場沉浮，骨子裡比誰都清醒，比誰都...冷硬。
只是平日裡藏得好罷了。
如今被真話符逼出真心話...安陵容這棵牆頭草，怕是要徹底倒向另一邊了。
三日後，閒月閣出事了。
那日傍晚，茯苓抱著一個包袱，鬼鬼祟祟往宮門外溜。剛走到角門，就被侍衛逮了個正著。
“什麼人？！”侍衛厲喝。
茯苓嚇得癱軟在地：“奴婢...奴婢是惠貴人宮裡的...奉小主之命，去...去扔些舊衣物...”
“扔衣物需要半夜三更？”侍衛不信，“開啟包袱！”
包袱開啟，裡面是幾件女子的中衣和褲子——最刺眼的是，褲子上沾著暗紅的血跡。
侍衛臉色大變，立刻押著茯苓去了閒月閣。訊息傳開，各宮主位都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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