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著讓宮人把他扶起來,伸手牽過那溫熱軟糯的小手,拉到身邊坐下。這半日便專專心心帶著孫兒,讓人取來精巧的點心果子,一點點餵給他吃,又讓小太監取來好玩的傀儡戲,看著奕謙看得目不轉睛、時不時拍手歡笑的模樣,滿心都是熨帖。
這般含飴弄孫的時光,閒散又珍貴,不知不覺便到了晌午,怕榮親王府的人惦記,也怕孩子在宮裡待久了拘束,便讓人好生將奕謙送回府去,看著小傢伙一步三回頭的模樣,嘴角的笑意就沒斷過。
後宮裡的光景也隨著年歲流轉悄悄變了模樣,早年從嘉親王府一同入宮的幾位妃嬪,如今也漸漸沒了往日瘋玩的勁頭,那些年輕人熱衷的全員加速中、狼人殺之類的熱鬧把戲,己是精力跟不上玩不動了,可倒也有合宜的樂子,每日里湊在一起搓搓麻將,慢悠悠地出牌閒聊,輸贏都看得淡,圖的不過是個熱鬧相伴,倒也自在。
後宮的年輕妃嬪們依舊愛尋新鮮花樣,我們這些長輩也樂得看她們熱鬧,各有各的消遣,各有各的安穩,倒也一派和諧。
日子按部就班地過著,嘉慶十六年,綿憧也到了婚配年紀,按著皇家禮制風風光光成了婚,府邸佈置得氣派規整;次年,綿憬亦完成大婚,嘉慶下旨準他開府出宮,自此也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到了嘉慶十八年,最小的綿憫也大婚開府,我膝下的幾位阿哥,竟是個個都己成家立業,各自有了歸宿,撐起了自己的一片天。看著兒子們皆安穩順遂,我心裡滿是踏實,往後便更能安安心心過自己的日子了。
縱使身邊的人來來往往,後宮的光景幾番變化,我與誠貴妃、簡妃、遜妃、華妃、恕貴妃幾位早年的姐妹,情誼倒是半點未變,還如當年在嘉親王府時一般親近。閒暇時,便邀著她們來坤寧宮小聚,案几上擺著上好的佳釀,精緻的點心果子一應俱全,幾人圍坐在一起,淺酌慢飲,閒話家常,說著各自宮裡的瑣事,聊著兒孫們的趣事,往日里的那些算計紛爭早己成了過眼雲煙,餘下的全是歲月沉澱下來的平和與默契。
我們終究是不年輕了,眼角的細紋、鬢邊悄悄冒出的華髮,都在訴說著時光的流逝。誠貴妃這年己然五十歲,身子骨雖還算康健,卻也沒了往日的精氣神,行事說話都慢了幾分;
便是我自己,也己是三十九歲的年紀,褪去了往日的嬌俏,多了幾分歷經歲月的端莊與沉穩。秋日裡桂花盛開時,坤寧宮的桂樹香氣滿溢,我們便搬著桌椅坐在桂樹下,讓會說書的宮女在一旁緩緩講著話本故事,才子佳人也好,江湖軼事也罷,聽得入了神,便伴著桂花香靜靜坐著,任時光慢悠悠地淌過,這般歲月靜好的模樣,便是此生最好的光景了。
這般安穩平和的日子,一過便是數年,轉眼便到了嘉慶二十五年。這幾年裡,嘉慶的身子是肉眼可見地衰敗下來,朝堂上的操勞終究是耗損了他的精氣神,時常纏綿病榻,精神也愈發萎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