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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楊鼎新剛從水師營地的住所內醒來，便聽見營地內一陣騷動——腳步聲、呼喊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壓制。
過不多時，他的房門被敲響，急促而沉重。楊鼎新披衣開門，見到一臉嚴肅的鄭奎寂。
“博淵兄，怎麼了？”楊鼎新心中一緊。
“穿上衣服，快跟我來。”鄭奎寂沒有解釋，只是命令，聲音低沉而急促，“出大事了。”
楊鼎新不敢耽擱，趕緊穿上外袍，蹬上靴子，跟著鄭奎寂快步出了營房。他們穿過營地，登上中央那座高聳的瞭望塔。塔上己有數人——何振邦、於致行，還有幾名高階軍官，皆面色嚴峻，手持千里鏡，望向長崎城的方向。
楊鼎新接過鄭奎寂遞來的千里鏡，舉到眼前，調整焦距，然後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長崎城內濃煙滾滾，黑煙如巨龍般升騰，遮蔽了半邊天空。火光在煙霧中閃爍，紅得刺眼。喊殺聲隱隱傳來，雖隔著數里，卻能感受到那股瘋狂與暴戾。他遠遠望見街道上，無數倭人手持鋤頭、木棍、甚至倭刀，如潮水般湧動，他們高喊著聽不懂的口號，衝擊著店鋪、住宅、官署。普通百姓的屍體橫陳街頭，鮮血染紅了石板路。
“這是……？”楊鼎新放下千里鏡，看向一旁的鄭奎寂，還有何振邦與於致行，聲音發顫。
“今日凌晨，長崎城內的倭民發生暴亂。”一旁的何振邦聲音冷冷的說道，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規模極大，波及全城。”
“這些暴民，是受了誰的蠱惑？”鄭奎寂也放下千里鏡，凝眉問道，目光中閃過一絲殺意。
“目前尚不知曉。”於致行回答道，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據說因為有大夏子民傷亡，總督府駐軍己經入城了，但兵力不足，局勢失控。”
就在幾人說著城中局勢時，一名八品水師軍官登上瞭望塔，氣喘吁吁，拱手向於致行稟報：“稟指揮大人，總督府駐軍的劉副管帶求見，說有緊急軍情！”
“請劉副管帶上來。”於致行聽罷吩咐道，聲音沉穩。
不多時，一名身著六品深褐色陸軍制服的軍官快步登上瞭望塔。他滿身塵土，鎧甲上還有血跡，顯然是從城中廝殺歸來的。他向鄭奎寂、於致行、何振邦等深施一禮，然後看向於致行，聲音嘶啞：“於指揮，城內暴亂不斷升級，己攻入奉行官署，扣押長崎奉行等諸多官員！我部兵力有限，己無法完全控制局勢，暴民越聚越多，像是有人在背後組織！我家大人請求長崎分艦隊協助圍剿暴民！”
說罷，劉副管帶雙手奉上一封請求協助的公文，信封上沾著血汙。
於致行接過公文，展開看了一下，臉色愈發陰沉。他遞給身邊的棋牌官，然後下令道：“傳我將令，命陸戰營即刻集結，全副武裝，跟隨劉副管帶入城清剿暴民！凡持械反抗者，格殺勿論！”
那棋牌官拱手領命，轉身便要下塔。
但劉副管帶並未離開，而是轉頭看向鄭奎寂與何振邦，目光中帶著懇求與焦急：“特使大人、何艦長，亂民己殺害了不少在長崎居住的大夏漢人，焚燒商鋪房屋，局勢糜爛！為避免暴亂擴大，蔓延至全島，我家大人懇請鐵甲艦開炮震懾！以鉅艦之威，擊潰暴民士氣！”
鄭奎寂聽罷，看向何振邦：“何艦長，咱們帶的彈藥可還充足？”
何振邦捻鬚沉吟，目光望向城中沖天的火光，片刻後答道：“雖不是滿彈，但也夠轟擊一陣，足夠震懾之用。”
鄭奎寂微微頷首，目光冷峻如刀：“那好，何艦長讓鎮海號官兵登艦，咱們起錨，駛近海岸，鳴炮示警！若暴民不退，便狠狠打！不必吝惜彈藥！”
何振邦拱手稱是，轉身便去傳令。
於是眾人一起下了瞭望塔。營地內己是一片忙碌，號角聲、口令聲、腳步聲交織成戰前的序曲。水兵們從營房中湧出，奔向碼頭，動作迅速而有序。
汽笛長鳴，聲震雲霄，像是巨獸的咆哮。
鎮海號的蒸汽機發出低沉的轟鳴，活塞連桿飛速轉動，巨大的明輪攪動著海水，白浪翻湧。艦身緩緩離開碼頭，向著長崎城駛去。水兵們各就各位，炮手們裝填彈藥，瞄準手調整炮口，一切緊張而有序。
楊鼎新站在艦橋上，透過千里鏡看著長崎城內的慘狀，胃部一陣抽搐。街道上，大夏漢人的商鋪被焚燒，招牌砸爛，貨物散落一地。房屋倒塌，火光中，可見無數倭人暴民揮舞著武器，追殺著漢人和普通倭人百姓。很多人扶老攜幼，哭喊著逃向港口，卻被暴民追上，砍倒在地。鮮血在石板路上流淌，匯成小溪。
一個婦人抱著嬰兒，跌跌撞撞地跑著，身後追著兩名持刀暴民。她跑到海邊，無路可退，竟縱身躍入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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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