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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門開，冷風捲雪。
楊鼎輝被按在蒲團上，棉褲扒下，家法板子掄得“噼啪”作響，二十板子下去，白臀變紫茄。
楊二郎爺哭爹喊娘，王氏偏過臉，只當沒生這塊肉。
當日午後，香蘭被抬進庫房，一碗濃黑落胎藥灌下去，疼得把嘴唇咬成爛李。
傍晚時分，血盆裡撈出個己成形的男胎，悄悄埋到後山槐樹下。翌日清晨，牛車吱呀，把人送去城外莊子“養身子”，其實是看管起來避免走漏風聲。
……
臘月一到，楊家地窖裡的白菜、蘿蔔排得賽士兵，城外佃戶趕著豬、羊、雞鴨，一車車往院裡送年貢；城裡鋪子的賬房也捧來紅封，銀錁子“嘩啦”倒進庫房，響得喜人。
更有錢家送來的孝敬，一車一車的拉進宅邸。
錢家送來的物件裡，有一樣稀罕物，很是奪人眼球——一座自鳴鐘。
這玩意兒甚得楊主簿歡心，首接擺在了中堂顯眼處。
楊鼎新近觀，見鐘面上除了刻“1-12”的阿拉伯數字，還在外圈刻了“子醜寅卯…”的地支漢字。鍾背面還有產地資訊，居然不是舶來品，而是江州（江蘇）平江府（蘇州）的一個鐘錶廠製造的。
除夕夜，雪蓋屋脊，灶間蒸糕炸丸子，油香飄出二里地。
楊鼎輝屁股爛得坐不住，只能歪在圈椅裡，像只被霜打的茄子。
年夜飯罷，三兄弟給楊道和與王氏磕頭。
楊鼎新得了一個紅封，西枚半兩的銀幣，叮噹脆響，樂得他合不攏嘴。
給父親和嫡母拜完，他又溜到後院，給錢氏“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錢氏把兒子摟進懷裡，塞過去一個鼓囊囊的紅包：“過完年就要開蒙了，跟同窗打交道，不要吝嗇，也別當冤大頭。”
楊鼎新拆開一瞅——十張一兩的銀票，整整十兩！小傢伙眼睛亮成燈籠，抱著錢氏“吧唧”一口，糊了她半臉口水：“娘放心，我精著呢！”
窗外雪片大如席，屋裡火盆“噼啪”爆火星，映得母子倆的臉通紅。
……
過了正月十五，年味還未散盡，錢氏便踩著雪化後的泥濘，一趟一趟往成衣鋪、書肆、筆墨莊跑。
青衿襴衫、方巾、湖筆、徽墨、宣紙、端硯，一件一件往家裡搬，像給春播前的田地備肥——半點馬虎不得。
二月初五，天剛矇矇亮，城東坊的街面被雞鳴聲撬開一條縫。
楊鼎新被錢姨娘從被窩裡拎出來，洗漱梳頭，換上月白中衣、藏青襴衫，腰間繫一條靛藍絲絛，腳蹬千層底布鞋，端端正正像一株剛掐尖的小蔥。
“背好。”錢姨娘把書箱遞給他，聲音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勁，“去了社學，莫給家裡丟臉。”
楊鼎新“嗯”了一聲，把書箱往肩上一甩，跟著男僕出了門。
晨霧還未散，石板路上汪著昨夜的殘水，映出他一張緊繃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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