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楊鼎新回了船艙,與外公同住一間上房。
次日清晨,船己駛入大同江。
巳初二刻,船帆半收,緩緩泊於平壤南門外碼頭。
二人踏上跳板,下了船。
楊鼎新上岸便覺地勢高爽,這是因為平壤城建在大同江中游沖積臺地上,城基比江面高出兩丈,遠望如一方巨大的白硯臺,被碧水西面托起。
城牆用本地花崗石夾青磚壘砌,朝陽一照,灰裡透赤,像一條剛出水的鯉魚背。
南門叫“大同門”,歇山頂兩重簷,簷角銅鈴在風中叮噹作響;門洞上方新嵌的“平壤城”石額,筆力遒勁。
進城先過甕城,石板街寬可並騎,乾淨無塵。
街兩旁是灰瓦白壁的各色鋪面:酒幌、藥旗、香蠟牌,都是漢字,只是有些夥計多纏白巾,為朝鮮人打扮。
最熱鬧的是大同門內十字口,早市未散,賣打糕的、賣明太魚的、賣山參的,吆喝聲也皆是漢語,彷彿安東城的集市被人搬了過來。
“啟正初年平壤併入幽州,到時下近八十年了,漢人比例早己多過朝鮮人。”錢德財邊走邊給外孫介紹,“就算是朝鮮人,也大多有大夏民籍,官方場合,都要說漢語,寫漢字。”
聽著外公的話,楊鼎新腦中聯想到了前世曾經去過的“延邊”。
不過平壤與之還是不同,街邊店鋪牌匾,只有漢字,見不到彥文。
其實楊鼎新並不知道,這彥文朝鮮兩班貴族根本不認,都是底層百姓和女性在使用。
在朝鮮,底層百姓與兩班貴族是嚴格隔離的,可以被認為是朝鮮版的“種姓制度。
朝鮮科舉雖然沒有禁止良民子弟報考,但實際操作中,設有種種限制,最終導致兩班貴族子弟壟斷科舉,底層百姓上升無門。
在朝鮮兩班貴族雖然說朝鮮語,但只使用漢字,且以會說漢語為榮。
因此朝鮮世宗所創彥文,遭到上層男性的抵制,主要使用者是社會地位較低的平民、女性和僧侶。
所以,就算是在朝鮮,街市店鋪的招牌,這都是漢文的,如果用彥文,會讓人瞧不起的。
行不多時,二人來到一家客棧,牌匾上寫著“安平館”三個字。
門口小二見有客官進門,上前唱個喏:“二位客官,樓可要住店!”
錢德財捻鬚點頭,小二趕緊引著他倆來到櫃檯掌櫃的跟前。
錢德財依舊要了間套間上房,又讓店家送來過一會兒送來飯食。
掌櫃的連連稱是,檢視過他倆戶牌後,提筆登簿,寫下“遼西寧遠錢老爺”。
錢德財付了押金,得一塊竹牌,上刻“天字三號”。
二人隨小二上樓,推窗正望見大同江,午後陽光,灑在江面,隨著水波,蕩起粼粼波光。
錢德財放下行囊,和外孫先後擦臉洗手,只等小二送來飯菜。
飯後祖孫小憩一會兒後,錢德財準備出門辦事:“外孫,你留下看家,我一會兒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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