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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柵更暗,專放“病奴”。
高燒、爛腳、疥瘡俱全,標價只有一兩。一個老婦抱著嬰孩蜷在角落,孩子額頭髮燙,呼吸急促。
牙子說:“買一送一,娘可乳,崽可養,兩年後又是好勞力!”
旁邊壯漢打趣:“若兩月後死了,算誰的?”
牙子聳肩:“生死簿上無姓名,死了拖去江灘,讓潮水泡白,再賣‘水香’(水香:泡白的屍骨可作肥料)。”
說者嬉笑,聽者亦嬉笑,彷彿談論的是爛掉的果子,而非活人。
祖孫二人擠到柵後,見一條三尺長的木槽,盛著剩飯與菜幫,蒼蠅成團。
奴隸們被允許每頓抓一把,卻不能用手——怕弄髒買主的眼;他們須像畜牲一樣低頭就槽,用嘴叼、用舌卷。
一個少年因體力不支,把飯撒出槽外,牙子揚鞭便抽,鞭梢帶刺,一聲裂帛,背襟上現出蜈蚣般的血痕。
少年卻不敢喊,只把身體蜷成蝦狀,任血與飯粒混在一起,再被他自己舔淨。
最末一排是“特殊才藝”:會彈伽倻琴的姑娘、會寫吏讀文的學子、會繡金達萊的婦人。
她們原本出身兩班或小吏之家,因身為罪人或罪人家眷被賣,身價反而最低——牙子說:“才藝不能當飯吃,買回去還得供米!”
於是她們被鐵鏈鎖在木樁上,十指卻仍止不住地顫抖:那彈琴的姑娘在無弦的琴板上虛空撥弄,彷彿還能聽見昔日的宮廷曲;繡娘用指甲在地面劃花,泥土上現出半朵金達萊,風一吹,花瓣形便碎成灰粉。
從現代社會穿越而來的楊鼎新,何曾見過如此殘酷的場面。
二人正欲離開,楊鼎新卻被一個女童攥住衣角。
她不過六七歲,眼角潰爛,卻努力擠出笑,說著生硬的漢語:“小少爺買我罷,我吃得少,會洗蘿蔔。”
牙子見狀,立刻把她抱起,硬塞進柵外木箱,只露出一張小臉,像展示一隻剛斷奶的貓。
“三兩!長兩年就能幹活,還能再賣!”他大聲吆喝。
箱裡黑暗,女童仍盯著外面,眼神像被扔在井底的星子,漸漸沉沒。
一陣陣的不適捶擊著楊鼎新的心房,胃酸也隨著在胃內翻滾。
他拉了拉錢德財的衣袖,示意離開。
他二人出了街巷,聽到酒肆裡傳出歌妓婉轉的《山坡羊》。只隔一條街,一邊是地獄,一邊是人間。
“心裡有些不忍?”錢德財看了眼面色凝重的楊鼎新。
“嗯。”楊鼎新沒有否認,“就是覺得造化弄人。”
“人活一世,世事無常。”錢德財捋了捋鬍鬚,暖聲寬慰,“他們沒能投生在好人家,那就是命。即便投生到了好人家,這一世們順風順水的也不容易。”
“這個我曉得,外公。”活了兩世的楊鼎新,問呢可能不明白這些道理,但一個接受過人人平等、生而自由教育的人,親眼看見奴隸市場,內心還是接受不了的,畢竟楊鼎新兩世都是個心地善良之人。
“都說出仕為官風光,可官員一但獲罪,都是要禍及家人的,多少官員妻妾子女淪落為賤籍奴婢。”錢德財感嘆了一句,“萬事萬物都是有得必有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