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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義莊，門楣低矮，白牆斑駁，遠遠便聞得到一股焦糊與腥腐交織的味道。
錢茂禮把楊鼎新攔在門外：“裡面晦氣重，你再往前，你外公要跟我拼命。”
少年執拗不過，只得立在雨幕裡，看那黑漆棺木被抬進幽暗門洞，像被巨獸一口吞沒。
一炷香後，煙囪吐出淡淡白煙，轉瞬被風吹散——一個人的一生，便這樣輕飄飄地散了。
傍晚，錢茂禮捧回一隻粗陶骨灰罈，用藍布包著，尚帶餘溫。
可兒接壇時，雙臂抖得幾乎抱不住，卻再沒哭。
她尋了母親妝奩裡一方紅絹，把罈子層層裹起，安放在自己榻內側，像給幼弟掖被角般輕柔。
之後三日，楊鼎新每日卯正即到周家。
羅氏偶爾睜眼，目光空茫，似在凝視極遠處一條無形的河。
第三日亥時，燈芯“啪”地爆了個花，榻上病人忽然迴光返照，伸手在空中虛抓。
可兒撲過去，被母親枯指一把攥住手腕。
羅氏喉間咯咯作響，拼盡最後一口氣，吐出兩字：“活……下……”指間力道驟散，眼簾闔上，一滴淚滾入鬢角，悄無聲息。
窗外，恰打三更。
次日午後，巡查差役驗了屍，揮筆在冊上勾去“監守”二字，換作“病故”。
楊鼎新照舊遞上銀票，又指了指東廂：“依舊義莊？”
差役懶懶擺手：“速去速去，別擺靈堂，省得我們難做。”
當日下午，義莊煙囪再飄白煙。
可兒抱著第二隻骨灰罈，神情木然，只在楊鼎新替她把骨灰與祖母並置時，才輕輕說了一句：“表舅，往後……我們姐弟該怎麼辦？”聲音輕得像煙，卻重得似山。
楊鼎新沒法回答她的問題，只能默不作聲的流淚。
他不可能永遠在這守著二人，最終在可兒無比依戀的眼神中，楊鼎新狠心轉頭，快步離去。
拜別外公和大舅，楊鼎新登上返回大莊的客船。
回程一路順利，兩日便到了大莊。
當心情沉重的楊鼎新回到家中時，迎接他的是錢氏劈頭蓋臉的臭罵。
楊鼎新跪在錢氏面前，不敢作聲，任憑孃親責罵。
嫡母王氏則坐在一旁冷眼觀看，默不作聲。
“好了，好了。”楊道和出聲勸解，“這不是全須全尾的回來了嗎。”
“老爺！”錢氏嬌嗔了一聲，“這次如果不好好懲罰他，以後還指不定闖出什麼禍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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