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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他低聲重複,忽然抬眼,眸子裡映著窗外漏進來的秋光,亮得近乎透明,“二小姐可敢信我?”
鄭玉梅不答,只微微抬了抬下頜,示意他說下去。
“夢裡我不是我。”楊鼎新聲音很輕,卻像在空廳裡投下一顆石子,一圈圈漣漪盪開,“我乘一種不用馬、不用帆的鐵車,日行千里。”
他停了一瞬,見鄭玉梅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便繼續道:
“鐵車之下,有河一般的硬道,平整如削。道旁巨室林立,屋頂伸出長長臂杆,杆頂黑煙滾湧,聲如龍吟。我循煙而去,見一室中置銅鐵巨獸,水沸為汽,推動輪臂,只一人扳動機括,便提起千鈞之水——他們喚它‘蒸汽機’。”
鄭玉梅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點,似在將“蒸汽機”三字釘住:“夢裡可有尺寸?可有機關詳圖?”
“有,也不全有。”楊鼎新苦笑,“我醒來時,只記得‘藏熱’、‘氣收反脹’,還有活塞、連桿、飛輪之形,其餘皆如霧散。所以我信口寫給你,原想搪塞過去,不料竟與太宗筆記暗合。”
廳中一時靜得能聽見窗外桂葉落地的聲音。
半晌,鄭玉梅輕吸一口氣,眸光灼灼:“若我助你再做一次‘夢’,你可敢入夢?”
楊鼎新一怔:“如何再夢?”
“太醫暑有‘醉夢香’,本是止痛之用,嗅之可令神思浮游,往事或能重映。”
她語速極快,顯然己盤算過,“我需你閉眼重走那鐵車、那巨室,把蒸汽機的每一榫卯、每一尺寸,盡數描出,畫成圖樣。”
楊鼎新背脊滲出冷汗。
他深知自己哪是什麼夢境所見,分明是前世記憶,一旦真被迷香催問,怕是要露餡。可若拒絕,鄭玉梅的疑心只會更深。
心念電轉間,他忽然起身,一揖到地:“二小姐所願,我萬死不辭。但夢非人控,或得或失,未可預期。不如先讓我‘清醒’地畫——就如今日,我憑記憶繪出活塞、汽缸、飛錘調速之形,再請工匠校正。若圖樣可用,再談入夢;若不可用,我甘領欺瞞之罪。”
鄭玉梅凝視他良久,唇角忽地一彎:“好,先畫。”
她抬手擊掌,侍女捧上尺規炭筆與一卷雪白高麗紙。
楊鼎新暗暗鬆一口氣,挽袖拿筆,心中卻飛快盤算:只能把後世中學課本那幾張簡圖“拆零”畫——汽缸剖面、連桿曲柄、飛錘示意……或可以矇混過關,拖得一時是一時。
筆鋒落下,蒸汽的白霧彷彿自紙面升騰,將少年重重包圍。
他不知道,這一筆既可能是救命稻草,也可能是懸項利刃。
而鄭玉梅立在案側,眸中倒映著漸漸成形的圖紙,輕聲道:“若此物真能從紙面走入人間,滇州銅礦之水,可一夕而涸;而你——”
她抬眼,目光似笑非笑:
“想要求到的赦免,也有可能不是妄想。”
鄭玉梅的話讓楊鼎新身軀一震,他轉頭看向二小姐,眼中投來詢問之色。
“若你畫之圖可用,我可以請父親將其獻於東宮,為你請功,求來一紙赦免。”鄭玉梅的聲音充滿了魅惑,如海妖吟唱般拉動楊鼎新的心神。
他定了定神,閉目片刻後,便又重新筆走龍蛇,畫了起來。
待他畫完,紙上的炭跡尚未乾透,鄭玉梅己喚來貼身長隨:“即刻去請將作院左僉掌院韓秉文韓大人,請他帶兩名資深匠人同來。”
。院偏西府王郡安,後辰時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