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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道和閱罷，哭笑不得，對王氏嘆道：“老二這小子，科舉文章不行，在男女之事上倒是頗有主見。”
王氏接過信細看，眉頭緊鎖：“商戶之女？這門戶也太低了些。再者說，咱家在京城，如何去遼西相看？總不能為了這事，專程跑一趟吧？”
楊道和捻鬚沉吟：“專門跑一趟自然不妥。我思來想去，不如你回一趟寧遠，當面問問輝兒，這姑娘的底細究竟如何，再託人打聽清楚。只是……”他覷著王氏臉色，小心翼翼道，“只是你一人回去，我終究不放心，想讓你帶著錢氏一同前去，幫著參謀參謀。”
他原以為王氏會不悅，畢竟讓妾室插手嫡子的婚事，會傷了嫡妻自尊。
誰知王氏竟一口答應：“也好，妹妹是個有眼力的，又懂得人情世故，有她陪著，我也能多個商量的人。”
楊道和心中納悶，暗道妻子何時這般大度了？轉念一想，或許是長子中第且吳氏進門後，長子地位穩固，她又見錢氏恪守本分，又真心為楊家著想，心結漸解也未可知。
他按下疑惑，轉頭去與錢氏商量，錢氏聞言，亦是爽快地應道：“老爺放心，二少爺的婚事是大事，我定當盡心竭力給姐姐做好參謀。”
寒休期間，楊道和常將楊鼎新與楊鼎榮叫到書房，一同談天論地。
大部分時間，都是楊鼎新靜靜旁聽父兄議論朝局時政。
起初，楊鼎新只當是父親考校自己，後來才漸漸明白，這是楊道和有意為之——他深知幼子聰慧，以後科舉之徒不會遜於長子，不如早些讓他耳濡目染，開闊眼界。
旁聽之時，楊鼎新對父親所在的織造革新處有了更深的瞭解。原來，這新設的衙門看似隸屬於工部，實則首接向太子負責。其職責不僅是制定“飛梭”的技術標準，更要參與統籌整個大夏的織造產業。從江南的棉布、絲綢，到西北的毛氈、皮貨，從官營織造局的定額生產，到民營作坊的稅收監管，皆有革新處的參與。
楊鼎榮在旁聽時，偶爾也插幾句：“父親，我在學堂聽聞同窗說，這‘飛梭’的推廣己列入明年軍需採購的章程。若真能在軍工作坊全面鋪開，一年可省工費數十萬兩。”
楊道和點頭：“正是如此。太子殿下對此極為看重，再三叮囑，推廣節奏必須穩妥，不可擾了江南織工的生計。如今先在南京、平江、餘杭三地的官坊試點，每地限增織機不得超過三百張，待工匠學社培養出足夠技師，再逐步開放民營。”
楊鼎新聽在耳中，心中暗驚——這哪是簡單的技術革新，分明是整個產業的重塑。
太子殿下以“飛梭”為刃，既削了江南士紳的壟斷之利，又收攏了天下織工之心，更將軍需命脈牢牢攥在皇家手中。這一石三鳥之計，高妙至極。
而楊鼎榮在文史大學堂的研修，也讓楊鼎新窺見了朝廷對預備官員的培養之道。
那大學堂設在皇城東南角的翰林學宮內，是除庶吉士外，所有進士科進士的專門學習之地。
每日課程從“經邦濟世”到“時政熱點”，從“軍務邊防”到“錢糧度支”，無所不包。
這些起步便是正七品的年輕進士科進士，被視為帝國未來的脊樑，所受的關注與栽培，遠非舉人可比。
楊鼎榮休沐回家時總帶著厚厚的筆記，楊鼎新常借來翻閱，只覺大開眼界。
出了正月十五，年味漸淡。
王氏與錢氏收拾了行囊，乘馬車出京，返回寧遠。
楊道和與楊鼎榮也都恢復了上值與研修，白日里楊宅冷清了許多，只剩下尚未開學的楊鼎新與大嫂吳氏。
寒休以來，楊鼎新與吳氏的接觸日漸多了起來。
吳氏每日晨昏定省後，常來西廂探望以表關心，或是送來新做的點心，或是詢問學業可還順利。
她談吐大方得體，不卑不亢，既有大家閨秀的端莊，又不失長嫂的慈愛。
楊鼎新對她亦是禮數周到，對待長嫂從來都是畢恭畢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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