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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七月十九，充實而短暫的暑休悄然落幕。
楊家上下一片喜氣洋洋，連院中桂花樹梢都彷彿染上了甜香——大嫂吳氏診出了喜脈，預產期就在來年二月。訊息一齣，闔府震動，人人臉上都添了三分笑意。
王氏喜得整日合不攏嘴，連走路都輕快了幾分；錢氏更是殷勤，一日三趟往東廂去，拉著吳氏的手絮絮叨叨：“小衣要用軟綢，帽子得繡麒麟送子圖，襁褓要夾棉的，夜裡才不著涼……”
她翻箱倒櫃，恨不得把庫房裡壓箱底的好料子全翻出來，為那尚未落地的楊家長孫備下全套行頭。
唯獨楊道和仍端著嚴父的架子。
這日午後，他將長子楊鼎榮喚至書房，板著臉訓道：“你媳婦有孕在身，你更該潛心向學，莫要被瑣事牽絆。為父的指望，全在你身上了。”語氣雖冷，眼神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待楊鼎榮退下後，他立即喚來福生，低聲吩咐：“去買些上等燕窩，挑最細嫩的，送去東廂。”
楊鼎新臨走前，特意繞到東廂探望大嫂。
吳氏斜倚在榻上，面色微紅，眼底含笑，見他進來，忙讓丫鬟端茶。兩人說了些家常話，又叮囑他書院事務繁重，務必保重身體。
辭別家人時，楊鼎新帶著可兒與潮生，踏著朝陽回了書院。
七月廿一，高選二年級下學期正式開學。
晨鐘悠揚，慎行堂內書聲琅琅，如清泉漱石，滌盪人心。
楊鼎新的生活重心再次迴歸書院——每日經義、文章、格物、修身、練體諸課迴圈往復，日子如溪水般平靜流淌。
轉眼九月深秋，天高雲淡，金風送爽。
這日放課，鄭奎寂回到丙字五號院，剛踏進正房中廳，便見族姐鄭玉梅斜倚在紫檀圈椅上，慢悠悠地品著他珍藏的明前龍井。茶煙嫋嫋，映得她眉目如畫，卻掩不住眼底那一抹倦意。
“呦，阿姐今日怎有閒情逸致，光臨寒舍？”鄭奎寂倚著門框，嘴角帶笑，語調調侃，“莫非是想我了？”
鄭玉梅抬眸瞥他一眼，笑道：“我看書看得心煩，來你這兒透透氣。”
鄭奎寂踱步上前，在她身旁坐下，壓低聲音，眼中閃過狡黠：“我看你不是來散心的——你是想見楊兄了吧？”
鄭玉梅臉色微變，隨即白他一眼，重重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幾近自語：“要是他的年紀再大些就好了……”
鄭奎寂聞言，心頭一緊，深吸一口氣，半晌未語。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凝重：“咱們宗室看似錦衣玉食、風光無限，可說到底，命運從來不在自己手中，而在陛下的一念之間。”
“弟弟！”鄭玉梅倏然抬眼，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慎言！”
她頓了頓，目光飄向窗外枯黃的梧桐，聲音裡透出難以掩飾的落寞：“我別無所求，只盼……別讓我太寒心就好。”
鄭奎寂猶豫片刻，試探著問：“太子殿下那邊……可有口風？”
“正因毫無口風，我才不安。”鄭玉梅放下茶盞，指尖微微發涼，眼底浮起一層陰霾。她今年及笄，婚事卻遲遲未定，如同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落下，也不知會斬向何方。
“姐姐放心，”鄭奎寂強作輕鬆，“太子殿下素來疼你，定會為你擇一門好親事。”
“嗯，我也信他。”鄭玉梅勉強一笑，旋即神色一肅，壓低嗓音，“派去懷朔的人，在板升縣北二百七十餘里處，發現了鐵礦。”
鄭奎寂渾身一震，脊背瞬間沁出冷汗：“真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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