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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給自己安排護衛，楊鼎新心底一暖。他抬眼望向鄭奎寂，只見好友眉目間己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幹練。暗道：博淵兄辦事越來越細緻周全了，假以時日，在太子的提攜下，必成大器。
“等學堂這邊你順利畢業，”鄭奎寂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蓋有海軍都督府的印鑑，“元實要趕在十月中旬前，抵達粵州雷安郡椹川縣。到時候，你拿上這封海軍都督府的文書，去南海水師提督衙門，找一位叫譚佳衡的提督僉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給他看你手中的青鸞使腰牌，剩下的，他就會給你安排了。”
“提督僉事……”楊鼎新目光一凜，接過那文書，“這可是正西品的武官。”
“無妨。”鄭奎寂面露笑容，那笑容裡藏著深不可測的背景，“這位譚將軍，是殿下的嫡系。”
楊鼎新點點頭，心中瞭然。
“軍艦會在冬月初從椹川出發，”鄭奎寂繼續說道，“航行二十日左右，便可抵達呂宋的奎松港。那邊也己安排好了接洽之人，你一到港，自然有人引你去見阿姐。”
楊鼎新聽罷，起身，整了整衣襟，向鄭奎寂深深一躬：“博淵兄費心了，小弟感激不盡。”
鄭奎寂趕緊起身相扶，雙手托住他的胳膊：“元實切莫見外，輪起來，我可得叫你一聲——”他故意拖長了聲調，眼中滿是促狹，“‘姐夫’。”
楊鼎新那滿腔的感激之情，被他這句“姐夫”給生生打斷，耳根瞬間紅透。他惱羞成怒，抬手便在鄭奎寂肩膀上來了一拳：“胡說什麼！”
鄭奎寂早有防備，閃身躲開，“呵呵呵”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樹下回蕩，驚起幾隻麻雀。二人又相互調侃玩笑了幾句，方才重新落座。
“還有不到一個月就畢業了。”鄭奎寂望著石桌上那套黑番茶具，眼神中忽然浮起滿滿的落寞，“這一別……再見就難了。”
楊鼎新也沉默了。七年同窗，數千個日夜的切磋琢磨，從燕山書院到紫金山學堂，從青澀少年到如今即將各奔前程的青年才俊。這一別，再聚首不知是何等年月。
“嗯，”他重重地點頭，伸出手掌，“山高水長，無論在何地，咱們都是摯友，都是好兄弟！”
“好兄弟！”
鄭奎寂也伸出手，二人擊掌為誓。那清脆的掌聲在庭院中迴響，將這份友誼深深地烙印在了彼此心中。
又過了幾日，楊鼎新收到了家中的回信。父親楊道和字裡行間透著複雜的情緒。對於他要繼續攻讀特學、暫不參加科舉的想法，父親並不支援——在楊道和看來，科舉正途才是根本。但信末，父親的筆鋒軟了下來：“……既我兒執意如此，為父亦不勉強。唯望我兒慎之又慎，勿負韶華。”
這算是默許了。
母親錢氏的信則厚得多，絮絮叨叨寫了好幾頁。前半部分依舊是勸他先回京，把婚事定了再繼續學習，“……王家姑娘、李家閨秀，為娘都相看過了，都是知書達理的好孩子……”後半部分，筆跡卻有些溼潤暈染的痕跡，“……但我兒既有大志，孃親豈能拖你後腿？去吧，去吧，只盼你早去早回，莫讓為娘等白了頭……”
有了父母的許可，楊鼎新便更加有了底氣。他當即提筆，將自己畢業後會去肇慶拜見的想法，寫信告知了廖君巖。不久便收到了回信。廖夫子的字跡依舊圓通凌厲，信中卻只有寥寥數語：“元實小友：聞君南來，老夫甚慰。端溪學堂的山門，隨時為你敞開。”
這簡短的回信，卻讓楊鼎新激動了半宿。
六月初，畢業考開始。
這場考試持續五日，分筆試、口試、實務論辯三場。筆試考律條默寫與案例分析，口試考經義闡發與臨場應對，實務論辯則是模擬疑難案件，由學子分別扮演大理官、刑訴官、狀師等角色，當場交鋒。
對於楊鼎新來說，這些都不是障礙。西年的苦修，兩世的學識，讓他在考場中游刃有餘。當他從實務論辯的考場中走出時，幾位監考的老夫子相視點頭，目中滿是讚許。
六月十一，張榜。楊鼎新以魁首成績順利畢業，鄭奎寂緊隨其後。
六月底，瑞安閣。
鄭奎寂將一位二十七、八歲的魁梧男子帶到楊鼎新面前。此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卻生著一雙細長的鳳眼，透著一股子精明幹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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