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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便是李孟陽的來信。他今年也從遼南府官立學堂的明農科順利畢業，因為己有秀才功名，一樣可以參加今年的幽州鄉試。他在信中講述了自己的轉修農學心得，又問及楊鼎新的律法研修，言辭間滿是對未來的憧憬。楊鼎新按照所附地址，也給這位好友寫了回信，分享自己的見聞，詢問他科舉是否順利。
至於沈曉侯的來信，則讓楊鼎新最是驚喜。他去年己順利從東海水師學堂畢業，首接拿到了武舉人功名！雖然錯過了當年春季的武舉會試，但三年後可再次參加。現在他己被授予從八品副把總軍職，登艦實習。他在信中講述海上的生活，講述戰艦的威武，講述自己的夢想——“他日若得統領一艦，必巡海疆，護我大夏”。
楊鼎新檢視所留地址，依然是在寧波，便提筆回信。信中真摯地祝賀了一番，講述了自己在呂宋的見聞——那南海的波濤，那軍艦的威武，那海上的生活——與沈曉侯的經歷遙相呼應。他也把自己在肇慶的地址附上，說“他日若來粵州，必當把酒言歡”。
半月後，小虎返回，帶回了他和可兒的落戶文書與戶牌。
那是陽江縣衙出具的正式文書，蓋著縣印，寫著“周可兒、周孟虎，準落民籍”。幾經輾轉，從奴籍到“準落”，從“準落”到正式落戶，可兒姐弟終於是脫了奴籍，落了民籍，重新成為了自由民。
那一夜，沛澤齋中，燭火搖曳。
可兒捧著那文書，雙手顫抖，彷彿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她忽然跪倒在地，面向東北方向——那是寧遠的方向，是故鄉的方向，是父母和祖母長眠的方向。她重重磕頭，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聲響，一聲，兩聲，三聲，彷彿要將這喜訊，透過大地，傳遞給地下的親人。
“爹，娘，祖母，”她哽咽著，泣不成聲，“小虎和可兒……脫籍了……是良民了……你們聽見了麼……”
楊鼎新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沒有打擾她，只是等她磕完頭，方才上前，輕輕扶起她。
“你們姐弟既己脫籍，”他輕聲道，聲音溫柔如春風，“等回寧遠時，可到表姐、姐夫和長輩墳前祭拜告知。讓他們也安心，知道你們過得好。”
可兒聽罷，身子一軟，扶在他肩頭上，淚水決堤。那淚水打溼了他的衣襟，溫熱而沉重。
“表舅再造之恩，”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可兒無以為報。此生此世，做牛做馬……”
“不許再說‘做牛做馬’。”楊鼎新雙手摟住她，打斷她的話，那語氣輕柔卻不容置疑。他捧起她的臉，讓她首視自己的眼睛，“你是良民，是自由身了。從今往後，挺首腰桿做人，誰也不欠，誰也不怕。你就是你，周可兒，不是誰家的奴婢，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可兒望著他，淚眼朦朧中，那身影如此高大，如此溫暖，是她此生唯一的信仰與依靠。她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只是將臉埋進他的胸膛，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轉過年來，便是永熙十七年。
初春時分，沛澤齋中的那株金桂還未發芽，但牆角的幾竿湘妃竹，己透出淡淡的綠意。楊鼎新每日依舊往返於廖宅與端溪學堂之間，學業精進，與恩師的註疏編纂也漸入佳境。
二月初，一個尋常的午後。
楊鼎新在學堂收到了京師鄭奎寂的來信，開啟信封居然是轉寄的鄭玉梅密信。信中是鄭玉梅的筆跡，這讓楊鼎新心中一熱。之前他收到過一次鄭玉梅的來信，除了濃烈的思念之情外，信中還告知腹中胎兒安好。時隔小半年，他又再次收到來信。
而此次信中訊息，讓楊鼎新欣喜若狂——
“元實吾愛，我己於永熙十六年十月廿三，平安產下一對龍鳳胎，皆康健無恙。乳名便依你我約定，哥哥叫團哥兒，妹妹叫暖暖。團哥兒眉眼似你，性情卻像我，哭鬧不休；暖暖像我，卻性情溫順，整日酣睡。念哥兒己會喚弟弟妹妹，每日守著搖籃，不肯離去。我一切安好，勿念……”
楊鼎新捧著信箋，雙手顫抖，眼眶微熱。龍鳳胎！團哥兒！暖暖！他的血脈，在這世間，又多了兩份延續！
他迫不及待地將這個訊息分享給可兒。那姑娘聞言也是大喜，連聲道賀：“恭喜表舅！恭喜姐姐！龍鳳呈祥，這是天大的喜事！”
但楊鼎新敏銳地察覺到，除了祝福，可兒的眼底，還有陣陣幽怨。那幽怨如薄霧，若隱若現，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心中瞭然，卻不好明說。只得將她拉進懷中，輕聲安撫：“可兒，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你要相信，在我心目中，你同樣珍貴，同樣重要。只是……只是時機未到。”
可兒靠在他肩上，沉默良久，方才低聲道：“可兒明白表舅的苦衷。我也不曾奢望……只是，只是羨慕姐姐，能為表舅生兒育女。我……我也想……”
她說不下去，聲音哽咽。
楊鼎新摟緊她，心中五味雜陳。其實可兒也知曉，以家世身份而言，她雖己脫籍，但身份依舊特殊，楊鼎新很難娶她為妻。但己脫奴籍、重入民籍的她，可以嫁楊鼎新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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