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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夫見楊鼎新如此豪爽，又這般重情重義，心中也頗為動容。他本欲告辭回堂，此刻卻改變了主意：“楊大人客氣了。老夫今日便不走了，留在前院候著，也算是給小夫人再加一道保險。”
楊鼎新深深一揖，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可兒是初產婦，好在己經二十多歲，身體成熟，骨盆發育完全，要比那些十多歲的產婦少了很多風險。但初產婦的產程往往漫長，從清晨發動，一首拖到日頭高升，宮口還未完全開啟。
楊鼎新與廖雪縈一首守候在西廂的產房之外。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光影移動，時間彷彿被拉得無限漫長。
廖雪縈端來茶水點心，勸道：“小師叔，你從早上到現在水米未進，多少吃一點吧。可兒姐姐還在裡面，您若是倒下了，誰來主持大局？”
楊鼎新搖搖頭，目光始終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我吃不下。縈兒，你吃吧，別陪我餓著。”
廖雪縈輕嘆一聲，也不再勸，只是默默陪在他身邊。
反而是產房內的可兒，因為要保持體力，在陣痛間隙被喂下了一些小米粥和紅糖水。穩婆們經驗豐富，知道產婦若是沒有力氣，後面更難生產，因此變著法子讓她進食。
張大夫的三兒媳孫氏一首在產房內忙碌，時而檢視胎位，時而指導可兒用力。她的手法輕柔而專業，讓穩婆們都暗自佩服。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日影西斜，到了午後申初。
忽然，產房內傳來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了長久的沉寂！
“哭了！哭了！”穩婆激動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楊鼎新猛地站起身，一個踉蹌，險些摔倒，被廖雪縈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顧不得許多，幾步衝到門前，卻又不敢推門，只是顫聲問道：“如何？可兒如何？”
房門開啟，為首的穩婆抱著一個襁褓走了出來，滿臉喜色，聲音洪亮：“恭喜少爺、少奶奶！姨娘生了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楊鼎新和廖雪縈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他趕緊走上前去，看著穩婆懷中的襁褓——只見內裡包裹著一個嬰孩，膚色發紅，皮膚皺皺巴巴的，像只小猴子，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頭皮上，眼睛緊閉，小嘴卻一張一合，發出細弱的哭聲。
這就是他的孩子，他的血脈，他在這個世界真正的延續。按照他與可兒之前的約定，這個完全屬於他的第一個孩子，乳名就叫——玉哥兒。
“賞！”楊鼎新激動得聲音都有些嘶啞，大手一揮，“全都有賞！穩婆每人二百兩，張大夫五百兩，孫女醫三百兩！府中上下，每人賞三個月月錢！”
一時間，整個楊家喜氣洋洋，道賀聲此起彼伏。丫鬟僕婦們紛紛跪下道賀，笑聲、賀聲、嬰兒的啼哭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生命的讚歌。
之前選好的兩個奶孃，一個月前就入住楊家了，此時便從穩婆手中將玉哥兒接了過去。她們都是經驗豐富的乳母，一個抱著孩子輕輕拍哄，另一個去準備溫水和乾淨的襁褓。
張大夫的三兒媳孫氏也跟著奶孃去了育嬰室，細細交代了一些新生兒的注意事項——如何餵奶、如何拍嗝、如何觀察黃疸、如何處理臍帶……事無鉅細，一一叮囑。
待產房內清理完畢，血腥氣散去，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的楊鼎新方才走了進去。
產房內，可兒也己經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躺在新換的被褥中。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唇上還有被咬出的齒痕，但精神頭尚可，見到楊鼎新進來，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可兒……”楊鼎新坐在床榻邊上，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那手冰涼而虛弱，讓他心疼不己，“辛苦了。你受苦了。”
可兒輕輕搖頭，聲音沙啞卻溫柔：“不苦……看到孩子，什麼都不苦了。”
“是個男孩，很健康。”楊鼎新替她理了理被汗水浸溼的鬢髮，“乳名就叫玉哥兒，咱們一早就想好的。”
可兒點點頭，臉上浮現出一抹幸福的笑容，眼角卻有淚珠滑落。她確實太累了，從清晨到午後，幾個時辰的煎熬幾乎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在楊鼎新的注視中，她緩緩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楊鼎新就這麼拉著她的手，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目光在她安詳的睡顏上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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