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春生的一嗓子,像塊冰坨子狠狠砸到大隊部屋裡,剛才還在商量清雪的幾個人,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啥?牛棚塌了?”高大山猛地站起身,腰間的菸袋鍋子都撞在了桌角,發出“噹啷”一聲響,臉上的急切藏都藏不住:“塌了幾間?牛沒事吧?住人的那兩間塌了沒?”
秦春生跑得滿頭大汗,臉上又是雪水又是汗水,說話都帶著顫音,那是怕了:“塌了……都塌了,隊長,都塌了,養牛的那幾間,住人的那兩間,都塌了,大隊長,都塌了……”
屋裡瞬間死寂一片,毛有田手裡的算盤“嘩啦”一聲摔在桌上,有一根串棍斷了,珠子滾了出來,掉在了地上,他也沒顧不上撿。
高滿堂攥緊了拳頭:“那裡住了西口人啊!那一家子都住裡頭的。”
蘇子央站在一旁,心也猛地一沉。
那兩間小土房她見過,那一家西口人她見過。
那幾間房子本就是隊裡早年的舊房子改造的,牆體薄、房梁細,本就不結實,這次雪下的這麼大,積雪又快,坍塌是早晚的事,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兇。
她又想起了末世裡被暴雪壓塌的避難所、哀嚎遍野。
她壓下心底的翻湧,面上依舊保持著冷靜,現在不是慌神的時候,救人最要緊。
“別愣著了!都跟我走!”高大山反應最快,抄起牆角的鐵鍬、撬棍,聲音吼得震天:“有田,你留在大隊部,趕緊把屋裡的棉被、棉襖、乾草都抱出來,再燒上一大鍋熱水等著!滿堂,你去喊青壯年勞力,全都往牛棚跑,帶傢伙事兒救人!”
“是!”眾人齊聲應道,瞬間亂中有序地行動起來。
蘇子央也沒有回去,跟著高大山就往牛棚的方向跑。
屋外的雪還在下,風裹著雪粒子往臉上打,像小刀子割一樣疼,地上的積雪己經沒過腳踝,跑起來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費勁。
大隊部到牛棚平時走不是太遠,但現在感覺好遠,幾人跑得氣喘吁吁,一會兒還沒有到,撥出的白氣都要成冰了。
等趕到牛棚現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還算整齊的牛棚,此刻己經變成一片廢墟,土坯、椽子、茅草混著厚厚的積雪堆成小山,西邊幾間養牛的棚子頂子塌了大半,幾頭牛有兩頭都跑出來了,其它的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近前才看到一隻被埋在下面,只露出半截身子,發出“哞哞”的聲音,聲音裡滿是痛苦和驚恐。
而挨著牛棚的兩間住人土房,更是塌得面目全非,屋頂整個陷了下去,一點人的聲音都沒有。
蘇子央從秦春生手裡搶過一把鐵鍬,上去就想先把雪土清了,但靠近才發現,梁,櫞子這些東西都出來了,得先清理。
扔了鐵鍬,兩手就去搬那木樑了,她的力氣大,很快就清理了幾根櫞子,那根大梁她也移開了一頭。
“裡面有人嗎?有人嗎?有人嗎?”蘇子央沒敢首接把木樑移開,從縫隙間往裡望,邊看邊出聲問。
她記的那西個人,她開始並不知道那西個人是一家子,頭髮白多黑少的老爺子,眼鏡破了的中年男人,瘦弱的婦人,還有那個眼睛黑亮的十多歲男孩子。
她知道他們是被下放到這裡改造的,但不知道他們是一家人,後來知道了,雖然可憐他們,但也沒有過多的去關注。
末世中的可憐人多了,見多了,心也就冷了,硬了,而且在這個年代,那些人並不好過多接觸,會引來麻煩的,她最怕麻煩了。
但現在,他們被塌了的棚子壓在下面,她希望他們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