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把那張照片懟到榮琛眼前。螢幕的光在昏暗的玄關裡刺得人眼睛疼。榮琛看著那張照片，沒有動。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睛在照片上停了一下。那天，他記得那天。她來他家，他做好了飯，在廚房裡等她。她吃了很多草莓，酸得皺眉。她坐在沙發上，他在她身邊坐下來，她扭頭說要回去了。他吻了她，她回應了。她走的時候，在車窗外彎腰親了他的臉。他以為沒有人看到，有人看到了，有人拍了，有人發給了蔣勳。
“說話！”蔣勳吼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從未在蔣勳身上聽過的、近乎碎裂的東西。
榮琛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他伸出手，握住蔣勳攥著他衣領的手腕，慢慢地把他的手掰開。他的聲音很低，很穩，像一個人在深水裡潛了很久終於浮上來換了一口氣。
“人不是隻能做一次選擇。一一可以選你，也可以選我。不多選兩次，怎麼知道什麼才是正確的？”
蔣勳愣住了。他看著榮琛的眼睛，那雙他看了二十多年的、一首以為清澈見底的眼睛，現在像兩口看不見底的井。他不知道井底有什麼，但他知道，他從來沒有真正看清過這個人。
“一一現在的男朋友是我，不是你。我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你卻在背地裡勾引我的女朋友。”蔣勳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一種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疼。
榮琛的眼睛閃了一下愧疚，只是一閃而過。然後蔣勳揮拳，拳頭砸在榮琛的顴骨上，榮琛的頭猛地偏向一邊，嘴角裂開了一道口子，血和唾液混在一起，順著下巴滴在地上。榮琛沒有擦，轉過頭，看著蔣勳，然後撲了上去。兩個人扭打在一起，從玄關打到客廳，從客廳打到沙發。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東西碎裂的脆響、兩個人粗重的喘息聲混在一起，像一場沒有人觀看的、野蠻的、原始的角鬥。
茶几翻了，果盤摔在地上，碎了一地。花瓶碎了，水流了一地，桔梗的花瓣散落在碎片中間。書架上的書被撞倒了幾本，摞在一起，像一座倒塌的塔。蔣勳把榮琛壓在身下，拳頭一下一下地砸在他身上。榮琛翻身把他掀翻，膝蓋頂住他的肚子，一拳打在他的臉上。兩個人從地上爬起來，又倒下去，又爬起來。
動靜太大了。
隔壁的小情侶被吵醒了。女孩推了推男孩，說“隔壁好像在打架，你去看看”。男孩走到門口，發現對面的大門敞開著，玄關的鞋櫃倒了，客廳裡一片狼藉，兩個人在地上扭打，臉上都是血。他趕緊退了回去，關上門，報了警。
警車來得很快，兩個警察走進榮琛的公寓時，戰鬥己經停歇了。蔣勳靠在沙發邊緣，嘴角裂了一道口子，顴骨青了一片，手背上的皮破了，血己經幹了，凝成暗紅色的痂。他的頭髮亂成一團，衣服皺巴巴的，領口被扯歪了，釦子掉了一顆。榮琛坐在茶几旁邊，左臉腫了，眼眶下面青了一大塊，嘴角也破了，毛衣袖口被扯得變了形。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誰都沒有看誰，誰都沒有說話。客廳裡一片狼藉——碎玻璃、倒掉的茶几、散落的書、滾了一地的水果。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和酒精味，還有一點點桔梗花的殘香。
警察看了看現場，又看了看兩個人。“你們是什麼關係？”
榮琛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朋友，有點誤會，己經解決了。”
警察看著他臉上的傷，又看了看蔣勳臉上的傷。“這不像誤會，你們看著還是學生吧，是哪個學校的？”
榮琛沒有說話，蔣勳也沒有說話。警察等了片刻，又開口了：“走吧，跟我們回所裡一趟。”
榮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到警察的表情，閉上了嘴。他拿起玄關鞋櫃上的鑰匙和手機，穿好鞋。蔣勳也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把掉落的扣子塞進口袋，跟著警察走出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