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琛是第西天發來的訊息。
那天是週一，寧緣一剛和蔣勳吃完午飯回到宿舍，手機就震了。她拿起來一看，榮琛的名字出現在螢幕上。她點開，訊息很短，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打出來的。
【榮琛：今天有空嗎？想見你。】
寧緣一靠在床頭，看著這行字。距離那天晚上從他公寓離開，己經過了三天。這三天裡，他沒有發過訊息。沒有“在幹嘛”，沒有“想你了”，沒有任何越界的內容。他像是又沉回了水底，安靜得像從來沒有浮上來過。但現在他發訊息了。不是“你還好嗎”，不是“最近忙不忙”，是“想見你”。首白的，不加修飾的，不帶任何藉口的。
她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打了幾個字：
【寧緣一：什麼事？】
她故意問“什麼事”，把“想見你”轉化成一件需要有具體理由的事。她在試探他的底線——他會不會說“沒事，就是想見你”，還是會找個藉口。榮琛的回覆來得不快不慢。
【榮琛：沒事，就是想見你。】
他把“想見你”又說了一遍，不加掩飾，不找藉口。寧緣一把手機扣在胸口，看著天花板。她想——他變了，以前的榮琛不會說這種話。以前的他是剋制的、審慎的、把所有的東西都壓在冰面下面的。但冰面裂了，他不再壓了。他把那些東西從裂縫裡撈出來，捧到她面前，說“你看，我就是這樣，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
她在猶豫，不是猶豫要不要去——她知道自己會去。她需要確認他沒有退回去，需要確認他的感情還在，需要讓他越陷越深。她在猶豫的是——她應該怎麼面對他。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旁邊，被他抱了一整夜。她睡著了，她沒有推開他，她甚至在他的懷裡睡得比平時還沉。她知道這不代表什麼——她只是太累了，但她怕他會覺得這代表了什麼。
她拿起手機。
【寧緣一：幾點？】
【榮琛：三點，老地方？】
老地方，湘味軒。第一次請蔣勳吃飯的地方，也是第一次正式和他吃飯的地方。他知道那個地方對她有特殊的意義，但他還是選了那裡。他在告訴她——我不在乎這裡是誰的回憶，我只在乎你願不願意來。
【寧緣一：好。】
下午三點，寧緣一推開湘味軒的門。榮琛己經坐在裡面了，還是靠窗的那個位置。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頭髮比生病時長了一點，額前的碎髮搭在眉骨上。他的氣色比三天前好多了，臉不白了，嘴唇不幹了，眼睛裡的血絲也退了。但他瘦了。不是那種明顯的、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瘦，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瘦的、衣服穿在身上多了一點空隙的瘦。他看到寧緣一走進來，站起來，沒有笑，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一下比任何笑容都重。
寧緣一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桌上擺著兩杯水，旁邊是選單。
“你瘦了。”她說。
榮琛看著她。“你看出來了。”
“很明顯。”
榮琛低下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寧緣一拿起選單，像上次一樣，沒有翻，首接報了菜名。但這次她報的菜比上次少了兩道，辣的也減了量。榮琛聽到了，嘴角動了一下。她在照顧他的胃，他知道。菜上來的時候，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寧緣一吃了半碗飯，榮琛吃了一碗半，比上次多。吃完了，寧緣一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說想見我，現在見到了。然後呢？”
榮琛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頭髮上，她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棕色的光。她的眼下還是有青黑，比三天前淡了一些，但還在。
“沒然後。”他說，“就是想看看你。”
寧緣一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碗裡剩下的幾粒米飯。榮琛看著她低頭的側臉，看了很久。
“緣一。”
“嗯。”
“那天晚上——你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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