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言若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他側過頭看著她，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的臉上留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陰影。
“我在追你，沈教授不是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嗎？我現在是讓你記住我。”
寧緣一看著他，覺得他像一本她讀不懂的書。每一頁都寫著字，但連起來不知道在說什麼。她不想讀了，她合上書，站起來。
“臣先生，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我先回房間了，明天還要早起。”
“嗯。”臣言若沒有站起來，沒有攔她。他只是坐在那裡，仰著頭看她。
寧緣一從他身邊繞過去，往宴會廳門口走。走了幾步，她聽到他在身後說：“甜心，我們等會見。”
她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她沒有回頭，她在想“等會見”是什麼意思。她不想知道，她只想快點回到房間，把門鎖好。
寧緣一走出電梯，往自己的房間走。
走廊很長，地毯是深紅色的，很厚，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她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掏出房卡，然後她停住了。她的房間門口站著兩個外國男人。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耳麥裡在對講。他們站得很首，像兩堵牆，把她的門堵得嚴嚴實實。
寧緣一認出來了，他們是臣言若的保鏢。白天站在臣言若身後的那兩個。
她走過去，用英語問了一句“你們在幹嘛”。左邊的保鏢看著她，用流利的英語回答：“先生請你去家裡做客。”
寧緣一站在走廊裡，手裡攥著房卡。她知道她可以拒絕，可以說“我不去”，可以叫保安。但這是臣言若的酒店，保安不會幫她。她可以大喊大叫，但沈教授和學姐他們就住在同一層。喊了，他們會出來，會看到這兩個保鏢，會問“這是誰”，她回答不了。她不想讓他們知道臣言若的存在，不想讓他們知道她和恆言集團的董事長有什麼關係——他們之間什麼關係都沒有，但她解釋不清。
她深吸了一口氣。“走吧。”
保鏢帶著她走進電梯，按了地下一層的按鈕。電梯門開啟，是停車場。一輛黑色勞斯萊斯轎車停在那裡，引擎己經發動了，車燈亮著。保鏢拉開後座的車門，寧緣一彎腰上了車。
臣言若坐在後座的左邊。他換了衣服，不是晚會那套西裝，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黑色的長褲。他靠在座椅上，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看什麼。她上車的時候，他抬起頭，看著她。
“甜心，我們又見面了。”
寧緣一在車門邊坐下來，和他之間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保鏢關上車門，坐到副駕駛，車開了。
“臣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請你來做客。我說過了，我母親是華國人，我相信她會很歡迎你。”
“我沒有答應。”
“你現在答應了。”
寧緣一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但他的眼睛裡有光，一種很淡的、像冬天午後的陽光一樣的光。她知道和他爭沒有用，他說“請”，其實是“帶”。他說“做客”，其實是“帶走”。她上了車，就下不去了。
“你這樣做，很不禮貌。”她說。
“也許，但我從來不是一個講禮貌的人。”
寧緣一沒有說話。她轉過頭，看著窗外。車己經開出了停車場，行駛在博洛尼亞的街道上。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落在她的臉上，忽明忽暗。她不知道車要開去哪裡，不知道他要帶她做什麼。她只知道，她現在在他的車上，在他的城市，在他的地盤。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
“你害怕。”臣言若說。他的聲音很低，很平靜。
“沒有。”
“你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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