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剩下的日子，寧緣一的生活像一臺運轉平穩的鐘表。週二和周西去街道辦，週一和週末練書法和跳舞，週五去科霖資本。每一塊時間都被安排得妥妥當當，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被時間推著走了。她成了那個上發條的人。
蔣勳每天都來。下午五點半，她從街道辦出來，或者從舞蹈教室出來，或者從書法班出來，總能看到他站在門口。有時候靠著車站牌，有時候靠著路燈杆，有時候就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看手機。看到她出來，他會抬起頭，笑了，然後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包。
“今天吃什麼？”
“不知道。你定。”
“那家日料？”
“太貴了。”
“我請客。”
“你請客也貴。”
“那吃麵？”
“行。就吃麵。”
兩個人從學校北門走到那家麵館，走得很慢。麵館的老闆認識他們了，每次看到他們進來，不用問就首接喊：“一碗牛肉麵，一碗酸辣粉，少辣多醋！”蔣勳笑著點頭，寧緣一也跟著笑。她發現蔣勳變了。以前的他是張揚的、熱烈的、帶著一點“我是寰海集團獨子”的底氣。現在的他還是張揚，還是熱烈，但那層底氣被什麼東西打磨過了，變得不那麼刺眼了。他開始吃路邊攤，開始知道酸辣粉要少辣多醋，開始會在她加班的時候送一杯熱牛奶過來，放在桌上就走，不多說一句話。
週三下午，蔣勳帶她去了一個朋友的攝影藝術展。朋友叫陸辭，是個獨立攝影師，留著長髮，戴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展覽在一個改造過的舊廠房裡，牆上掛滿了黑白照片。寧緣一站在一張老人曬太陽的照片前面看了很久。陸辭走過來，看到蔣勳，又看到寧緣一，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勳哥，你女朋友？好看。比我拍的所有模特都好看。”他又看了寧緣一一眼，“寧小姐，你願不願意讓我給你拍幾張？不是那種商業攝影，就是——我想拍你。”
寧緣一看了看蔣勳，蔣勳說：“你想拍就拍，不想拍就不拍。”她點了點頭。陸辭帶她到廠房後面的院子裡，夕陽正好，光線是金紅色的。他讓她站在一面舊磚牆前面，隨便站，隨便看，隨便想。她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天際線。陸辭按了幾下快門，停下來，看著相機螢幕，沉默了一會兒，叫蔣勳過來看。蔣勳低頭看螢幕，聲音有點低：“好看。”
陸辭說：“勳哥，你運氣真好。”蔣勳笑了，伸手攬住寧緣一的肩膀。她沒有躲，靠在他肩膀上，看著天邊最後一道光沉下去。
週五早上，寧緣一去科霖資本。
她還是隻帶了三塊蛋糕——抹茶芝士、提拉米蘇、草莓千層。她把抹茶芝士給了周瑤，提拉米蘇給了韓特助，草莓千層留給自己。她沒有給許凌宴帶，也當做沒有看見許凌宴的郵件裡的訊息。
這是她故意的，從馬爾地夫回來之後，她就在想一件事——許凌宴到底有沒有注意到她。不是那種“老闆注意到員工”的注意，是一種更細微的、她自己也不太說得清的東西。他每次從辦公室出來，目光從不曾在她的工位上多停一秒。他看她的方式和她看財報上的數字一樣——客觀的，冷靜的，不帶任何多餘的溫度。他是一臺機器，一臺運行了三十年從未出錯的機器。
但機器也會有程式出錯的時候。她想看看，這臺機器會不會介意自己被他外甥帶來的實習生“忘記”了兩次。
她把蛋糕分完之後，坐回工位，開啟電腦，開始工作。她沒有刻意去看許凌宴的辦公室，但她知道，今天她帶來的蛋糕裡，沒有他的份。種子己經種下去了，她等著看它會不會發芽。
一整個上午，許凌宴的辦公室門都關著。十一點的時候他出來過一次，去茶水間接了一杯水，經過開放辦公區的時候目光掃過她的工位——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停頓。他端著杯子走回辦公室，門又關上了。
寧緣一沒有失望。她本來就不確定這顆種子會不會發芽。也許他真的不在意。也許在他的世界裡，蛋糕和實習生都是不需要特別關注的東西。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繼續工作。
下午，她做完了當天的任務，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周瑤從隔壁探過頭來，“緣一，你下週還來嗎？”
“來。下週五最後一次。然後就開學了。”
“那下週帶什麼？”
“你想吃什麼？”
“草莓的吧。春天快到了。”
“好。”
她收拾東西準備走的時候，經過韓特助的工位。韓特助叫住她，壓低聲音說：“緣一，你今天沒給許總帶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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