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寶紅的身影消失在了小樓的門後，那句冷冷的“啥也不是”，像根針一樣狠狠地紮在了蕭柳的心上。她站在雨棚下，手裡還攥著那把沾著泥水的紅傘，渾身溼透的連衣裙緊緊地貼在身上，冷意像是順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可她卻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眼鏡片上的雨水順著鏡框往下滑落，滴在了她肉乎乎的手背上，蕭柳這才猛地回過神，慌慌張張地把傘靠在門邊，又抬手蹭了蹭大圓框的眼鏡，快步跟了進去。她太清楚自己剛才的操作有多違規了，如此重要的命案現場，她不僅擅自離開，還把一個無關的人員帶回了現場，甚至還把他安置在了二樓的房間裡。換做任何一個領導，都得罵她個狗血淋頭。
客廳裡的血腥味混著雨水的潮氣撲面而來，蕭柳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了頓，目光飛快地避開了那間虛掩著的臥室門，生怕再看到王娜娜的屍體。可走在前面的王寶紅卻半點停頓都沒有，首接踩著腳上那10cm的坡跟鞋穩穩地繞過了地上的血跡，徑首朝著那間臥室走了過去。
她的腳步很輕，緊身的牛仔褲包裹著微胖緊實的小腿，褲腳微微卷起著，露出腳踝處那沾了泥點的超薄肉色絲襪，可她卻像完全沒注意到一樣，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現場。
蕭柳咬了咬下嘴唇，硬著頭皮就跟了過去，可她卻只是站在了臥室門口，不敢再往前邁一步。她看著王寶紅在屋裡蹲下身，目光掃過了地上的噴濺狀血跡，又順著血跡看向了床上那攤己經發黑的血漬，全程沒有半點驚慌，甚至就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有在看到王娜娜屍體的時候眼神明顯沉了沉。
“你、你、你進來。”王寶紅回頭看了蕭柳一眼，女中音的語速很快，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結巴，同時語調中總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蕭柳的心臟咯噔一下，趕緊扶了扶滑到了鼻尖的眼鏡，小心翼翼地繞開了地上的血跡走了進去。她站在離床兩步遠的地方，雙手始終緊張地攥著衣角，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現場除了你和吳凡、凡以外，還、還、還有誰進來過？”王寶紅站起身，目光落在蕭柳那緊張的臉上，小眼睛裡的銳利看得蕭柳渾身發毛。
“沒、沒有了，”蕭柳的聲音中帶著些顫抖，磕磕巴巴地回答著：“我和吳凡進來之後就沒再動過任何東西，剛才出去接王興回來的時候，我們也是繞著血跡走的，沒碰現場的任何物品，警戒帶也是我剛拉好的，把整個院子都圍起來了。”
“接王興？你還離開過現場？”王寶紅準確的捕捉到了蕭柳話裡的紕漏，臉上頓時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憤怒。
“是，是的......王興是吳凡的老公，剛剛比較急，所以我......”
王寶紅沒再聽下去，而是一句話就打斷了蕭柳：“實習生就是靠、靠不住！”
聽到王寶紅的責怪後，蕭柳即自責又慶幸，覺得王寶紅的反應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嚴重，於是急忙回了一句：“我錯了所長......”
王寶紅挑了挑眉沒說話，之後背起手來在臥室裡走了一圈，目光掃過了倒在地上的化妝桌，還有那些被摔得粉碎的化妝品。之後又看了一眼地上散落著的那些用過的衛生紙，最後目光停在了床腳的位置。
她蹲下身去，指尖輕輕碰了碰床單邊緣的褶皺，又抬眼看了看窗戶，發現窗戶是從裡面鎖死的，沒有被撬動過的痕跡。
“門是你們進來、來的時候就是開著的？”
“是的，”蕭柳趕緊點頭，“我和吳凡過來的時候，大門就是虛掩著的，一推就開了。”
“除了這個臥室，其他房間你看過沒有？”
“我只大概掃了一眼，一樓的其他房間都很亂，像是被翻過的一樣，但是我沒進去，怕破壞現場，二樓我只進了最裡面那間給王興住的屋子，其他房間也沒碰。”蕭柳一五一十地回答，手心又冒出了汗，黏膩地沾在衣角上。
王寶紅點了點頭，沒再挑她的錯，而是轉身走出了臥室，又把一樓的其他幾個房間都轉了一遍。蕭柳就始終跟在她身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大氣都不敢出。她能感覺到，王寶紅雖然看著年輕，但是查勘現場的本事比她強太多了，她把每一個角落都看得仔仔細細，甚至連廚房灶臺的灰塵都掃了一眼，顯然是在判斷這房子裡多久沒人開過火了。
轉完一樓後，王寶紅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蕭柳後皺著眉頭問道：“報案人呢？”
“在二樓，”蕭柳的聲音瞬間小了下去，“吳凡在樓上照顧她老公王興，王興現在還昏迷著，沒醒過來。”
果然，這話一齣，王寶紅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事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看得蕭柳後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然而她並沒有罵蕭柳，只是轉身朝著樓梯口走了過去，踩著坡跟鞋的腳步踩在老舊的木質樓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一聲都像踩在蕭柳的心上一樣。
蕭柳趕緊跟了上去，心臟跳得飛快，腦子裡己經開始預想王寶紅會怎麼罵她了。
二樓的走廊很安靜，只有最裡面的房間門虛掩著，能聽到吳凡小聲的啜泣聲。王寶紅抬手推開了門，暖黃色的燈光從屋裡透了出來，正好照在她的臉上。
此時，吳凡正坐在床邊握著王興那隻塗著紅色美甲的手掉眼淚，聽到開門聲後她猛地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穿著警服的王寶紅，瞬間緊張地站了起來，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而床上的王興還在昏迷著，臉上的濃妝己經花了大半，身上的包臀裙被吳凡整理得整整齊齊，只有撕破的黑絲還露在外面，腳上的高跟鞋也己經被脫了下來放到了床邊的地上。
王寶紅的目光先是掃過了床上的王興，之後又落回到了吳凡的身上，開口時語氣平靜卻帶著些壓迫感：“你就是報案人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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