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銘坐下，把資料夾翻開，攤在膝蓋上。
“血壓穩了，心率正常區間，皮電反應沒有異常波動。”
他念資料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份例行公事的出院前複核。
但陸宇注意到，蘇銘的視線不在檔案上。
在他臉上。
準確地說，是在他眼皮底下那一圈因為哭泣而留下的浮腫上。
陸宇沒動。
背靠著被搖高了西十五度的床板，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被子外面。左手背上留置針的部位纏著一圈紗布，右手指尖偶爾無意識地蜷縮一下——那是焦慮型人格在陌生環境中常見的自我安撫動作。
頻率不高。
剛好在“刻意控制”和“下意識習慣”之間的灰色地帶。
“陸宇。”蘇銘合上資料夾，“我最後問你幾個問題。你可以選擇不回答。”
“好。”
聲音啞的。嗓子還帶著沙。
蘇銘問得很細。
從青槐小區事件發生前72小時的行動軌跡，到B09詭域內他釋放力量的具體感知，再到體內那個“東西”甦醒時的生理反應——疼痛成都、意識清醒程度。
陸宇一個一個答。
答得很慢，中間會停頓，會皺眉去回憶，會用“我不太確定”和“大概是那種感覺”來填充模糊地帶。
每一處停頓的時長都不一樣。
有的兩秒，有的五秒，有的甚至拖到了八秒——他得在腦子裡飛速判斷，哪些資訊可以給，哪些必須藏，哪些需要用“記憶混亂”來打掩護。
這套活兒，他在上輩子末世裡對著各種勢力頭目演了不知道多少遍。
蘇銘問到第十一個問題時，換了個方向。
“你恨它嗎？”
陸宇抬眼看他。
“體內那個東西。”蘇銘說，“你恨它嗎？”
這題不難。陸宇在心裡給出標準答案的同時，手指蜷縮的頻率加快了零點三個百分點。
不多不少。
“我不知道算不算恨。”他低下頭，盯著被角，聲音往喉嚨裡縮，“我只是......每次它動的時候，我就分不清哪個是我，哪個是它。那種感覺比疼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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