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期間，眾人安靜用飯，只偶爾低聲交談幾句家常。柳氏表現得格外熱絡，不時給周老爺子佈菜，又笑著問雲初是否吃得慣，言語間滴水不漏。
雲初平靜應對，心中卻己打定主意。
既然對方昨夜敢派邪物來試探，今日又在她面前演戲，那她也該好好“看看”這出戲的全本了。
飯畢，丫鬟撤下碗碟，奉上清茶。周老爺子精神不濟，由周文軒扶著先回房休息。三房夫婦也告退離去。正堂內只剩下周明德、周明遠夫婦，以及雲初和周福等幾個心腹下人。
周明德沉吟片刻，開口道：“二弟，昨日小師父鑑寶，發現了幾件不妥之物。其中那尊青銅鼎，是你岳家所贈；那幅《仕女賞梅圖》，也是你三年前購得。你可知其中緣由？”
周明遠面露訝色：“竟有此事？那鼎是岳父為賀父親壽辰，特意尋來的古物，說是前朝祭祀重器。至於那幅畫……是我當年在江南偶得，見畫工精湛，便買下送給父親賞玩。怎會有問題？”
他語氣誠懇，眼神坦蕩，若非雲初己看過面相，幾乎要信了八分。
柳氏在一旁幫腔：“是啊大爺，那鼎我孃家可是花了大價錢、託了好幾層關係才弄到的，怎會有問題？是不是……弄錯了？”她說著，瞥了雲初一眼。
雲初端茶輕抿，不語。
周明德看向雲初：“小師父，您看……”
雲初放下茶盞，抬眸看向周明遠夫婦，忽然微微一笑：“二位施主不必緊張。貧尼並非指責什麼，只是就物論物罷了。”
她頓了頓，話鋒微轉：“不過既然提起，貧尼倒是想問問——二夫人近日可曾夜寐多夢，醒來時常覺心悸氣短？白日里是否偶有頭暈目眩之感？”
柳氏臉色微變，強笑道：“小師父說笑了，我身體好得很……”
“是嗎？”雲初目光清凌凌地看著她，“那您右手腕上那處青黑，是何時碰傷的？依貧尼看，那並非普通淤青，倒像是……陰氣侵體所致。”
柳氏下意識捂住右手手腕——那裡袖口之下，確實有一塊銅錢大小的青黑，不痛不癢，己存在月餘。她私下問過大夫，只說是氣血不暢，開了些活血藥，卻不見好。
“你、你怎麼知道……”柳氏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忙改口，“是前幾日不小心撞到的。”
雲初不置可否，轉而看向周明遠：“二爺近日公務可還順心？是否常覺肩頸沉重，彷彿有物壓著？夜間可曾聞見過若有若無的檀香味——不是佛堂那種清檀，而是陳年朽木混著線香的濁氣？”
周明遠瞳孔微縮。
他確實最近總覺得精神不濟，肩背發沉，請了推拿師傅也不見好。至於那古怪的檀香味……三日前深夜批閱公文時，似乎真的聞到過，只當是下人焚香殘留，並未在意。
“小師父慧眼。”周明遠穩住心神，苦笑道，“許是近日公務繁忙，有些疲累罷了。”
雲初點點頭，不再多言。
但周明德和周文軒卻聽出了弦外之音——雲初不會無的放矢。她點出的這些症狀，恐怕都與那鼎、那畫，乃至背後的陰謀有關。
正堂內一時寂靜。
雲初垂眸喝茶，心中卻己悄然運轉預知之力。
既然對方把戲演到她面前，那她就好好看看，這出戲的前因後果、來龍去脈。
靈臺處光芒微漾，畫面如潮水般湧來——
三年前。
江南某處宅院，二爺周明遠正與一商人把酒言歡。那商人取出一卷畫軸：“二爺，這是在下偶然所得，據說是‘梅痴先生’晚年真跡，筆墨己臻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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