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符風波平息，雲初開始今日第一卦。
第一個是個中年婦人，憂心忡忡地問丈夫久咳不愈該如何。雲初診脈般問了幾個問題，給了調理建議，又售出一張寧心符——這倒合規矩。
輪到第二人時，雲初抬眼的瞬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穿著半舊的灰布短打，頭髮油膩打綹，臉色泛黃，眼神飄忽，站姿吊兒郎當。他身側……跟著一個模糊的淡灰色影子。
那影子是個中年男子的模樣，穿著破舊計程車兵服，胸口有個碗大的血洞，面容愁苦，正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青年，又時不時轉向雲初，似在求助。
煉氣六層後，雲初能更加清晰地看見這種執念未消、徘徊陽世的亡魂。這軍魂身上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功德金光——是生前保家衛國所得，但如今己黯淡如風中之燭，隨時可能熄滅。
更讓雲初不悅的是，這青年身上纏繞著一股“濁氣”，不是邪祟，而是長期懶散頹廢、不思進取所生的惰穢之氣。他排隊的姿態、眼神中的算計，都表明他不是真心來問卦的。
周圍人包括林文修都察覺到了雲初的異常——這幾日下來，她始終是那副淡漠溫和的模樣，從未像此刻這般，目光深沉，面色肅然，甚至隱隱透出一絲……怒意？
青年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卻嬉皮笑臉道：“小師父莫不是看我長得俊俏，多看幾眼？”
這話輕浮無禮，周圍己有人皺眉。
雲初沒理會他的調笑，又瞥了一眼他身側的軍魂，那軍魂痛苦地搖頭，身影又淡了一分。
她收回目光，冷冷開口：“我知道你是別人僱來砸我場子的。你不是來找我算卦的。”
此言一齣，周圍炸了！
“什麼？砸場子的？！”
“誰這麼缺德？！”
“是不是對面陳半仙？他這幾天生意都被小師父搶光了！”
眾人怒目而視，那青年臉色一變，強笑道：“小師父這話說的……我就是來算卦的，你怎麼血口噴人？”
雲初抬手止住眾人的斥罵，目光如刀刺向青年：“無妨，既然你排了隊，貧尼還是給你算一卦。”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你叫許平安，綽號‘許無賴’，許家村人。”
許平安瞳孔驟縮——他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小尼姑！
雲初繼續：“你八歲時，父親戰死沙場，訊息傳來，你母親大受打擊，一病不起，拖了兩年，終究去了。自此你與祖母相依為命。好在有你父親的撫卹金——那是用命換來的血汗錢，你們祖孫尚能度日。”
許平安臉色開始發白。
“你父親是家中獨子，你又是你父親唯一的兒子，你祖母視你如命根，寵溺過度，生怕你磕著碰著。但她年事己高，身體又不好，在你十三歲那年，也撒手人寰。”雲初聲音平靜，卻字字誅心，“自此你靠著村裡人接濟長大，卻漸漸好吃懶做，成了人嫌狗厭的無賴，渾渾噩噩過了五年，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她盯著許平安的眼睛：“若你繼續這般下去，活不過這個冬天。”
“你胡說！”許平安猛地跳起來，臉紅脖子粗，“你咒我？！”
雲初冷哼一聲：“怎麼，這就生氣了？那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豈不更讓人生氣？”
她忽然提高音量，清越的聲音傳遍半條街：“你父親許大山，二十三歲應徵入伍，戍邊五年，為保家衛國，為護百姓平安，最終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他是英雄，是令鄉鄰敬仰的烈士！而你——作為他唯一的兒子，卻讓他的榮光蒙羞，讓他在九泉之下無法安息，魂魄滯留陽世，連輪迴轉世都做不到！你又當如何？！”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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